“她若不踏上天路,最多跟你一樣,於此世界活上一世,紅顏終有老去的一天......”
唐青玉一愣,忍不住問道:“那麼你的意思......”
王賢歎道:“彆問我,我又沒踏上天路。”
沒有生,哪裡來的死?
就像唐十三不去天路,哪來的長生?
隻是這個道理,他卻沒有辦法跟這個女人講清楚,也無法解釋清楚。
唐青玉撫摸著王賢的臉龐,幽幽一歎:“你好像已經看淡了生死,告訴我,如何能做到這樣?”
王賢並不否認。
於生死之間,他不知徘徊了多少回。
可以說,這一方世界沒有人比他更明悟生與死之間的道理。
就在唐青玉糾結不已的當下。
王賢突然說道:“我留在院子裡的酒,應該還有三杯,你若不怕死,就喝光......”
“然後,你就會看到死亡,感受到什麼是生,什麼是死。”
“啊......你想毒死我?”
唐青玉一聲驚呼,沉默良久,才緩緩問道:“你是不是想我去死?”
“是的。”
王賢悠悠說道:“你成天給彆人下毒,自己卻沒有感受過生與死的滋味,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太單調了一些?”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來。
心想你若連生死涅槃都不敢賭,隻怕要不了十年,連唐十三都幫不了你了。
他實在無法想象,一個紅顏老去的女人,如何能留下西門聽花那樣驕傲男人的心?
隻是,這話他隻是在心裡腹誹,懶得跟麵前這個女人明說。
就在唐青玉暗自思量,王賢這句話意思的時候。
手裡突然多了一枚納戒。
“這是那胖子的,給你留著,以後沒事,我們不要再見麵了,我怕你。”
“你怕什麼?”
“我怕出血,每次見到你,我都要受傷流血。”
“那是你太渣渣了!”
“我是渣,可我這個渣渣卻救了你一命。”
“嗖!”
一道紅影自院子裡飛掠而來,隻是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唐青玉的麵前。
看著躺在床上的,蓋上蓋著帶血繡帕的王賢喝道:
“王賢,你竟然背著老娘,跟這女人私會!”
“你大爺的,你不是說要在寒山寺修心養性的嗎?”
“老娘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小色鬼!”
“今日我若不毒啞你,老娘就不姓龍!”
就在龍青梅張牙舞爪,欲要撲上來的瞬間,唐青玉卻幽幽一歎:“他受了重傷,剛才又殺了兩人......”
輕輕地收起臉上的繡帕。
王賢怔怔地看著一臉怒火的龍青梅,他有一種錯覺。
就像當年的鳳凰書院,他赤著腳在雪地裡奔跑,身後卻是司馬玨帶著師姐端木曦,跟一幫長老在追逐。
因為藏書樓的弟子死了。
所有的人,都把這個罪惡,這盆汙水沷到他的頭上。
追了一天一夜。
這些家夥還不肯放過他,追上他之後,就將他脫光了綁在盤龍柱上,用藤條鞭打。
現在他麵對龍清梅,忽然有了那時的感覺,被眾人鞭打的感覺。
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屈辱和痛苦。
一種他永遠都無法忘掉的屈辱和痛苦。
風更猛,雪更大。
好大一場雪!
看在他的眼裡,麵前的龍清梅好像變成了師姐,怒目相視的端木曦。
再看,眼前的女子變成了用短劍刺在他經脈上的司馬玨!
九百九十九劍,那是一種無法忘卻和屈辱和痛苦。
漸漸地,王賢雙眼突然湧出一團黑霧,彌漫了他的視線......
突然狂吼一聲,撕裂蓋在身上的毯子。
如一道黑色的閃電,驟然衝出,從胖子和木道人飛出的窗口衝出,往天空之中飛逸而去。
在飛出的一刹,他沒有拔劍!
隻要他拔劍,當下的兩個女人就會去死。
於是王賢隻好逃走了。
“啊......”
龍青梅沒有回過神來,看著麵前空空的一幕,看著眼前的窗口。
突然一聲尖叫:“小賊,休走!”
說完身化輕煙,消失在唐青玉的眼前。
唐青玉一愣,低頭一看,床上的繡帕不知去了哪裡?
癡癡的怔了半天,才喃喃說道:“難道你真的要賠我一隻鴛鴦不成?你有那個本事嗎?”
屋裡是淡淡的血腥,她不喜。
於是她來到了院子裡,看著桌上的酒壺,拿起來晃了晃。
果然,如王賢所說,估計還有三杯。
嗅著淡淡的酒香,她卻感到自己的生命如那燦爛的陽光,瞬間就已黯淡。
死去的未婚夫如最後一道陽光,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再輝煌美麗的生命,也不過如天空中的烏雲一樣,說來就來。
你為什麼要死?
我為什麼還活著?
想著王賢之前說的那番話,心道自己好像從來沒感受過死亡的滋味。
捧著酒壺,唐青玉就跟中了邪一樣。
想著,想著。
一仰頭,咕嘟咕嘟,將剩下的毒酒統統喝了下去。
望著夜空漸漸露出身影的月兒,慘然一笑。
“現在,我看見了死亡。”
“轟!”的一聲。
一團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