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殿裡安靜地抄寫道經,完了就在大殿前的雪地裡寫字。
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當下的王賢隻是換了一種法門。
早上先抄一遍道經,然後抄一個時辰的佛經。
再找了木棍,在大殿前的沙地裡寫字。
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王賢又找到了在昆侖山的感覺,想著這樣也好,在寒山寺是修行,在這裡也一樣。
這個陌生的地方,沒有人知道他是昆侖山的王賢。
也不會有人要他的腦袋。
上午抄經,下午也抄經,除了給兩塊菜地的蘿卜白菜澆水,就沒有歇下來過。
如此,不知過去了多久。
直到他將明光老和尚給他準備的乾糧吃光了,才想著要去前麵的鎮子轉轉。
銀幣金幣他有不少,靈石更多。
不行,還可以用刀劍跟人以物易物。
這一天的清晨,王賢出門了。
走在石階上,望向黃沙漫漫中的小鎮,輕輕地說道:“皇城的王老爺,來了。”
......
走了半個時辰,進了小鎮。
小鎮名叫沙城,在王賢看來,這是一個最貼切不過的名字。
他甚至在想,倘若那佛台上的玉璧是一本天書。
會不會將自己送來傳說中的天路?
如果自己來到天路,會不會遇上唐十三?還有孟小樓和西門聽花等人......
在皇城他遇到了唐若玉,沒想到離開會文城之後,又遇到了唐青玉。
就算在這裡遇到唐香玉,他也不會感覺驚奇。
結果,踏遍長街的王賢,遇到了一家包子鋪。
隔著遠遠地,王賢仿佛回到了龜城。
包子鋪前忙碌的老人有些像馬老頭。
不知,那老頭有沒有回家?有沒有躲過馬匪們的報複?
聽著買包子的小孩管掌櫃叫老張,王賢才回過神來。
包子鋪並不一定隻賣包子,還有羊雜湯,老張看起來甚至沒有馬老頭那麼顯老。
隻是名叫老張而已。
他也相信龜城的馬老頭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風塵仆仆的王賢人,懶洋洋地走到包子鋪前,嗅著濃濃的肉香,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大爺的,要的就是這個味。
蒸籠正冒著熱氣騰騰的煙,彌漫開來,擋住了老張的雙眼。
就算如此,他依舊看出王賢是一個陌生人。
一個從來沒有出現在沙城的陌生人。
於是老頭笑了。
看著王賢問道;“公子想吃什麼?羊肉包子,羊肉湯,都是新鮮的。”
“兩籠包子,一大碗羊雜湯。”
王賢嘿嘿一笑:“不好吃,不給錢哦!”
突然聽到這樣一句帶有威脅的話,讓老張吃了一驚。
嚇得他趕緊給端了一籠羊肉包子過來,一邊小聲說道:“公子以前來這裡吃過?要不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在彆處吃過,還是一吃就吃了半年多,天天吃!”
王賢淡淡一笑:“有那麼一會,我甚至想跟那老頭學學做包子的手藝。”
老張聞言吃驚地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公子真的吃過啊?”
老張笑得臉上開了花,笑道:“要是連著吃個羊年還吃不膩,看來你真的是很喜歡這羊肉包子的味道。”
“那是我最快活的時光。”
這是王賢的心裡話,在龜城的那些日子,在馬匪沒有殺到包子鋪之前。
他甚至以為,自己會在龜城安靜地生活兩年,直到自己的修為恢複之後,再回昆侖。
想到這裡,王賢淡淡地笑了起來。
笑道:“那老頭姓馬,是一個可愛的老頭。”
他甚至在想,吃了蛟龍肉湯的馬老頭,會不會真的多活五十年?
老張打了一大碗羊雜湯,擱在王賢的麵前。
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傷感,歎了一口氣。
“在我看來,不管是天南,還是地北......做包子的老頭,終有老去的一天......”
王賢聞言一凜,喃喃自語道:“那倒是一點不假,誰能不老,除了這老天吧?”
這回,卻是輪到老張發呆了。
他甚至不知道王賢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跟他說出了一句最簡單,卻也是最複雜的道理。
天地悠悠,白雲蒼狗。
於芸芸眾生來說,不老的真的隻有這一方天地。
誰知這就在這時,王賢又說了一句:“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臥槽!
老張聞言,手裡端著的麵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嚇了王賢一跳,趕緊揮揮手:“彆怕,我會不吃霸王餐,不差錢。”
說完低頭喝了一口羊肉湯,咬了一口包子。
任憑羊油從嘴角溢出,臉上卻露出滿足的笑意。
老張卻在想著王賢說的這番話,一時呆住了。
難不成,麵前的少年也是一個百年老妖不成?
就在這個時候。
還沒等王賢誇獎老頭做的羊肉包好吃的一瞬......
風中,一襲紅裙的女子走了過來。
女子出現的刹那,正是王賢笑得最可愛的時候。
說起來,打從離開龜城之後,王賢笑起來的時不時會有一絲壞笑。
尤其是當他看著風中翩翩而來的女子的時候。
更是露出了一抹邪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