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罡風力道固然不小,可若是打在尋常人身上,估摸著也就隻是打退一步罷了,奈何這具神靈法軀本沒有多少重量,武官又沒有多少防備,竟然一下子被打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無聲彈落回來。
“嗯?”
另一名武官見狀,眼神一凝,立馬也持捶朝著林覺走來。
也是剛走出兩步,便又見道人一甩手。
武官並未躲閃,而是全身一陣緊繃,站在原地想要硬抗這道罡風,看看它有多大威能,然而未曾見到罡風,卻見到空中飛來幾顆細小的豆子。
豆子迅速變大。
“咦?”
武官連忙側身一閃。
有兩枚豆子飛得最快,眨眼間就成了兩柄優美的短劍,呼呼旋轉著,斬破空氣,朝他斬來。
幸好閃得及時,兩柄短劍一前一後,擦著他的胸膛飛了過去。
哆哆兩聲!應是斬入了牆中!
武官卻完全無暇顧及,也不敢回頭去看哪怕一眼,因為在他麵前,又有兩枚豆子化作前後兩名甲士。
一個從天而降,持劍朝他砍來。
武官又朝旁邊一閃,剛躲過這名甲士手中的長劍,又見第二名甲士持著盾牌朝他撞來。
雙錘重重砸下,打在盾牌上咚的一聲。
然而甲士力量很大,又帶了奔跑之勢,也將他撞飛出去。
武官來不及思考這是什麼法術,隻是憑著生前嘶吼廝殺爭鬥的本能,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此落地,怕是還沒直起身來,迎上來的就是另一名甲士的劍了吧?”
還好他已經死過一次了。
如今更是成了小神。
便見武官神情一凝,閉目施法,隨即身影一閃,便已到了客棧的房梁上。
低頭一看,果不其然,那持劍的甲士已經到了自己原先應該落地的位置,手中長劍往下一斬,叮的一聲,砍在地板上。
甲士明顯意外,四下環顧。
武官轉過目光,又見自己的同僚已經拔出了刀,雖用的是刀背,卻是力劈華山之勢,一刀劈向那道人。
而那道人手中不知何時也出現了一柄長劍,正舉劍將之擋開。
而那兩個甲士找不到自己,便將目標換成了四個卒役,正在地上追著卒役跑。
武官心中一片明鏡——
本身他們雖不見得奈何得了兩名甲士,可這兩名甲士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們,隻是他們對於甲士、或者說對於那道人有自另外方向來的敬畏,便如此與甲士周旋罷了。
奈何周旋沒有多久,隻是虛掩的大門忽然嘭的一聲打開,從門外跳進來一隻白狐。
白狐見到房中情形,是一點猶豫思考的間隙都沒有,張口就是一吐。
“噗……”
口中吐出的乃是一篷黃煙。
四個卒役中有兩個被黃煙籠罩,頭腦頓時變得昏沉起來。
然而甲士卻不等他們——
刀劍下一瞬就到了麵前。
情急之下,卒役身影頓時虛化。
“刷!”
刀劍砍到了空氣。
卻沒想到剛剛避開甲士的刀劍,又見狐狸朝他們乘風撲來,直覺告訴他們,這隻狐狸是真能咬到他們。
這下才是玩命的跑。
不消片刻,梁上就多出了四道身影。
下方隻剩使刀的武官。
然而梁上也不安全——
狐狸看了一眼與持刀武官爭鬥的道人,似乎並不擔心,又抬頭看他們,竟踩著牆壁就往上跑來。
每跑一步,體型就大一分。
到梁上時,已有豹子大小。
先是一口寒氣撲麵而來。
四名卒役隻覺渾身一陣發抖,真是深入靈魂的冷,神軀都有些僵了。
“快躲!”
四名卒役一個比一個會躲,沒有多久,便都躲到了武官身後,一邊看著持捶武官與巨大的狐狸周旋,一邊看下方的戰況。
卒役驚訝發現,這道人不知會多少法術,竟用起來不停也不重樣。
好多都是自己未曾見過的。
隻聽一聲短促的咒語。
持刀武官手中的佩刀竟瞬間成了一條毒蛇。
武官正是驚慌之時,道人一甩劍就朝他刺來,啪的一聲。
這一劍武官自然是能躲開的,卻不曾想,看似如此迅猛要命的一劍,卻隻是為另外的法術做了個掩護。
“呼!”
躲開了這一劍,沒能躲開道人吐出的一口氣。
這口氣不是什麼烈火,不是什麼黑煙,不是什麼陰氣陽氣神風罡氣,好似隻是尋常的一口氣,裡頭卻有無儘玄妙,打在那武官的脖頸上,立馬便沿著他的脖頸肩膀鋪展開來。
“嘶!”
武官似乎察覺到了不對,立馬縱身後退,露出驚恐之色。
身上已傳出劇痛。
梁上幾人看著,眼中同樣驚恐。
卻見那武官的脖頸與肩膀胸膛處,悄無聲息間,竟然長出了十來顆芽點。
芽點剛出來時隻是小半顆米的大小,接著迅速往外生長,眨眼間,就已經從小半顆米長到了一顆米的大小長度,又從他身上往外繼續長,長出十來支一寸到幾寸長度不等的小枝丫。
上麵舉著花苞。
待得那武官低頭看去,眼中正巧倒映著花苞盛開的時刻。
總共十七八朵。
被噴得最近的脖頸處開的乃是一朵杜鵑花,嬌豔無比,離得遠些開的是桃花梨花,粉白不一,再遠的位置則是山間隨處可見的野花,藍色白色黃色什麼都有,聚在一起,居然還挺好看。
隻是從人的身上長出來,便顯得有幾分妖異了,從自己的身上長出來,便十分令人恐懼了。
“啊!!”
武官當即發出了痛呼。
揮手一拍,拍掉花朵。
身上頓時多出十來個孔洞。
好在他們體內無血,不會飆血,神軀也沒有生機,受損也有限。
武官覺得差不多了,便握緊佩刀,連連後退,抬頭與梁上同僚對視一眼:“真人法力高強,我等自愧不如,便告辭了,還請真人萬事小心!”
“嗬……”
林覺收劍注視他們。
“我話不改,記得告訴那城隍,他既敢把主意往我身上打,此事過去,我定去找他。”
隻見持刀武官往後退去,消失在牆壁之中,持捶武官則是在躲開狐狸撲咬之後,縱身一躍便直接從房頂穿了出去。四名卒役見此情形,便也對著林覺敬畏的拱了拱手,就消失不見了。
狐狸剛到對此不解,立馬從梁上跳下來,想要去追,不過被林覺叫回來了。
“嚶?”
“不必為難他們。”
林覺搖了搖頭,收回豆兵。
如今的他也到了和三師兄一樣,召請收回豆兵時無需嘴上念咒的地步了。
隻是想著那兩名武官與卒役……
“嗬……”
林覺還在舒村時,便聽說過許多問心無愧又德高望重的人不懼神鬼的故事,也曾親眼見識過書院老夫子的剛直,妖鬼提起他,也是敬重有加,卻沒想自己也體會了與之類似的感覺。
林覺伸手摸著狐狸腦袋。(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