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哀嚎聲不斷在比賽場上回蕩,聽著那聲音,在場的觀眾仿佛能對那痛苦感同身受一般,心中一陣不寒而栗。
看著陳律身上迸發的紫黑色光芒,早已經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準備檢查狀態的裁判卻是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
這扭得跟條蛆似的,哪怕是一個門外漢都能看出他的狀態有多麼慘烈,哪裡還需要檢查?
而且這紫光應該不會像病毒一樣,隻要發生接觸就會被傳染吧?
自己要怎麼送這家夥下台?
雖然他是聞名帝國的九級魂導師,封號鬥羅修為,但一想到霍雨浩隻是兩個魂環亮了一下,便毫無征兆地將陳律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心中就不由得一陣發怵。
神鬼莫測,詭異至極。
即便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他也愣是沒看出霍雨浩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能夠穿透護罩,難道是精神力攻擊?
可是他連該有的精神波動都沒察覺到啊!
一點出手的痕跡都找不到,這真的是邪魂師能夠擁有的手段嗎?
似是看出了裁判的顧慮,霍雨浩平靜的做出了解釋。
“凋零術隻會對受術者起效,單純的接觸不會有危險。”
隨著話音落下,裁判那緊繃的身體便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心中的擔憂也無形中消散了大半。
倒不是他有多麼信任霍雨浩,而是單純覺得自己和這位聖靈教隊長並沒有什麼衝突,對方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騙自己。
用魂力在身體表麵凝聚出一層防護後,他這才將陳律抱起,朝著神色呆滯的本體宗眾人走去。
“該參賽選手已無自主行動能力,請本體宗代表隊將其接回隊伍,並派出下一位參賽選手,繼續比賽。”
“……”
無人回應。
不知是還沒從霍雨浩帶給他們的震撼中反應過來,還是和裁判一樣,擔心受到牽連而不敢上前接人,本體宗的參賽選手們全都沒了動靜。
裁判皺起眉頭,就在他準備再次出聲提醒對方的時候,霍雨浩卻是主動開了口。
“提醒一下,你們已經浪費了將近一分鐘的寶貴時間。”
端詳著那一道道呆若木雞的麵孔,霍雨浩語氣不含絲毫感情,一本正經的提醒道。
“凋零術帶來的損傷是隨著時間逐漸累積,並且不可逆轉的,你們多拖一分鐘,他身體所承受的損傷就會越難治愈。”
“為了避免最後救了個廢物回去,我建議你們抓緊時間,當然,如果你們想救的話……”
說到這,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說起來,剛才有人說我心眼小、愛記仇來著,現在看來多少還有那麼一點貼切。”
霍雨浩就這麼屹立於擂台之上,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台下的龍傲天。
“你之前不是質疑我為了同伴的安危而選擇放棄比賽嗎?我現在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同伴的安危,選擇繼續這場比賽。”
“是派更多的人送死,還是眼睜睜看著陳律死去……”
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霍雨浩笑容收斂,語氣冰冷而暴戾。
“現在,你該做出選擇了。”
“夠了!”
看台上,毒不死從座位上猛地坐起身,目眥欲裂的瞪著台上的霍雨浩,怒聲咆哮。
“現在立刻收起你那些無聊的把戲,否則陳律一旦出現什麼危險,老夫發誓,我們本體宗必將與你們聖靈教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霍雨浩轉動視線,神色困惑地對上了毒不死的視線,像是有些無法理解一樣。
“我還以為我們早就是這種關係了,在你們比賽上準備殺我的人的時候。”
毒不死呼吸一滯,表情愈發猙獰抽搐,還不等他再次開口,滔天的煞氣便轟然降臨。
在無視了周圍的其他人後,那股來自極限鬥羅的威壓便精準地落在了毒不死的身上。
伴隨而來的,還有葉夕水那壓抑著癲狂的聲音。
“本座怎麼記得,剛來那會兒你似乎不是這個態度來著?”
保持著慵懶的坐姿,她就這麼漠然轉過頭,血袍之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自周身迸發的血光襯托下顯得異常猙獰。
“說一套做一套很好玩?還是說你已經老糊塗到了這種地步,需要本座親自幫你回憶一下,你之前大放厥詞的樣子?”
感受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旁的龍逍遙遲疑了片刻,皺眉朝著毒不死傳音道。
“毒不死,冷靜!”
“一旦爆發衝突,無論是輿論風向還是整體實力我們都不占上風,衝動的結果隻會是我們這一年來的準備全部功虧一簣。”
“所以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隱忍!隻要等我們的力量積蓄夠了,後麵有的是報仇的機會,完全沒必要急這一時。”
他雖然想要看到這兩大勢力之間的矛盾升級,但並不意味著他像看到衝突現在就徹底爆發。
眼下的聯盟還沒有足以毀滅聖靈教的力量,根本無法支撐他實現自己的計劃,所以在提高毒不死對聖靈教仇恨的同時,他還需要讓其儘可能的保持克製,讓矛盾不至於徹底爆發。
毒不死咬緊了牙關,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
“難道要讓我就這麼看著本體宗的天才死於非命,然後什麼都不做?”
聞言,龍逍遙臉色一肅“大庭廣眾之下,我們根本不可能在葉夕水的保護下威脅到那個聖子,隻能等待複仇的機會。”
“而且你大哥臨終前將本體宗托付給你,難道就是為了讓你意氣用事的?”
聽到龍逍遙提起自己的大哥,毒不死渾身一震,心中洶湧的怒火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般。
一番猶豫過後,他終究還是沉著臉坐了下來。
見狀,葉夕水忍不住嗤笑一聲,將釋放的威壓儘數收起後,她便再次恢複成了之前懶洋洋的狀態。
“如果再讓本座看到誰乾擾我聖靈教聖子進行比賽,後果自負。”
從裁判手上的接過陳律的,是那名武魂為手掌的六環魂帝,王彥峰。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陳律此刻的觸感。
明明從表麵上看,除了那瘮人的紫黑色光芒外並沒有什麼特彆的地方,但抱起來的時候,給他的感覺卻完全不同於正常人。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軟了,就好像包裹著骨頭的不是原本堅實的肌肉,而是軟趴趴的肉泥一樣。
最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這些肉泥還在以一種相對緩慢的速度消失不見,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嘴巴,正在貪婪的吞噬著陳律的血肉一般。
回想起霍雨浩所說的傷勢不可逆,他沒來由的對那位聖靈教隊長的手段感到膽寒。
肌肉、骨骼、經脈,最後是皮膚,對於一個本體武魂的擁有者來說,還有什麼是比眼睜睜看著自己體內的一切逐漸融化更痛苦的呢?
擁有這種手段,自身還是八環魂鬥羅,這真的是他們七個人能夠戰勝的對手嗎?
彆說是像現在這樣一對一了,就算是團體賽一擁而上,恐怕也沒多少機會吧?
他原本覺得自己並不怕死,但在親眼目睹了同伴那生不如死的狀態後,他卻愕然發現,自己居然本能的對接下來的比賽感到恐懼。
這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承受的範疇,他可以為了捍衛本體宗的榮耀獻出生命,但他不想像陳律一樣,在臨死之前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強壓下胸腔中激蕩的情緒,他將陳律放在維娜的麵前,然後偏頭看向了龍傲天,聲音沙啞的問道。
“接下來怎麼辦?”
看著陳律的慘狀,龍傲天深吸了一口氣,同樣看向了維娜。
“先嘗試治療吧,維娜。”
“……好。”
維娜後知後覺的咽了口唾沫,連忙喚出自己的武魂,開始嘗試通過各種手段來治療對方。
作為雙生武魂的擁有者,她除了擁有一個頂尖本體武魂大腦以外,還有一個輔助治療係的雪蓮武魂。
按照雙生武魂品質相差無幾的理論,她的雪蓮同樣是屬於武魂中極為頂級的那一類存在,雖然它的特性注定了無法在戰鬥中發揮太大作用,但在後勤治療這一領域卻是名列前茅的。
然而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她臉上的血色卻是在肉眼可見的消失不見。
注意到這一幕的眾人心情猛地一沉,像是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一般,神色黯然。
片刻後,維娜一臉頹然的收回了手掌,語氣低落“對不起,我救不了他……”
“你解釋一下陳律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似乎是不願意就這麼放棄,龍傲天努力維持著鎮定,輕聲寬慰道“大家這麼多人,說不定就能夠想到合適的辦法呢?”
“陳律此刻散發出的紫黑色光芒其實來源於體內的一種奇特的火焰,這種火焰正在源源不斷的吸收他體內的生命力,並在燃燒的過程中,給他的身體組織帶來我無法理解的傷害,使其不斷融化。”
維娜有些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眸,心中滿是懊悔。
“如果不想辦法把凋零術給解決掉,一旦我注入生命力,非但不能救他的命,反而還會讓那個紫黑色光芒燃燒的愈發旺盛,加劇他體內的組織融化速度。”
聞言,眾人終於是明白了凋零術的具體效果。
就和生火燒水是一個道理,如果將生命力比作火焰燃燒的薪柴,那麼陳律的身體本身就可以被看成是一鍋水。
若是不事先把火滅掉就盲目的補充生命力,隻會讓火焰燃燒的更加旺盛,相應的,鍋中的開水也會以更快的速度蒸發殆儘。
而一旦鍋裡麵的水下降到一定程度,陳律便會死於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