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看著朝休息區緩緩走來的身影,葉骨衣下意識就迎了上去,但緊接著,意識到自己差點失言的她又連忙又改了口。
“聖子,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突然開發了一個新能力,使用後有點虛弱。”
在那麵罩之下,霍雨浩不自覺地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指了指身旁的維娜。
“正好你房間裡有兩張床,另一張就暫時安排給她住吧。”
“好。”
葉骨衣點了點頭,遲疑了片刻後,又沒來由的追問道“真的沒事嗎?”
說不出來有哪裡不對,隻是在對上霍雨浩那雙重新恢複蔚藍的瞳孔時,她忽然感覺對方可能哪裡出了點問題。
雖然搞不清楚緣由,但直覺在告訴她,這一切都和剛才的比賽脫不了乾係。
“小問題,我隻是,嗯隻是”
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解釋,思考了半天,霍雨浩才無奈地笑了笑。
“隻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而已,給我點時間適應一下就好了。”
說完,少年朝著一旁直勾勾盯著他的葉夕水點了點頭。
“我還有點事,等下就麻煩你把他們護送回酒店了。”
也不知道是看他贏下了比賽,還是因為什麼彆的原因,葉夕水出乎意料的沒有開口損他,隻是沉默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在眾人的目送下,霍雨浩像是有什麼心事似的,快步朝著比賽場外走去。
已經來到擂台,查看完龍傲天狀態的毒不死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看著聖靈教隊長獨自離去的背影,他目光閃爍了好一會兒,這才眼神羞愧的再次看向維娜所在的位置。
擂台上的對話他當然是聽的一清二楚,一想到幾乎都要被自己放棄的兩人居然以這種方式活了下來,他心中就莫名感到一陣尷尬。
本體宗一向以強硬、護短著稱,他這次展露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態度,強硬是強硬了,卻差點導致本可以活下來的兩名頂尖天才喪命。
護短可謂是一點都沒有。
雖然他這麼做都是為了宗門著想,但其他宗門成員心中難免會因此留下一些小疙瘩。
尤其是在維娜選擇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取龍傲天活命,為本體宗保留了一絲火種的情況下。
兩者的行為一對比,簡直就是在把他這個宗主架在火上烤。
他本來還想要和維娜說兩句話,試圖再用彆的條件,將其從聖靈教手中要回來。
但不知道是不是對他見死不救的行為感到不滿,維娜很直截了當的表示自己救下龍傲天已經是仁至義儘,償還了本體宗這麼多年的恩情,並表示不願再與本體宗有任何瓜葛。
然後,她便安靜地跟在聖靈教隊長身後,再沒有多看他和龍傲天一眼。
看到對方冷淡的態度,意識到自己再糾纏下去隻會自討沒趣,心中本來就愧疚的毒不死也隻能象征性的警告一下霍雨浩,準備等龍傲天清醒過來再做打算。
說實話,事情發展到現在這樣,他心中其實是有些慶幸的。
畢竟相比起年輕一代幾乎斷檔式的全滅,龍傲天這個抗大旗的天才起碼還活著,本體宗好歹是避免了一蹶不振,傳承斷絕的命運。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會讓今天這件事輕易翻篇。
本體宗成立近萬年,還從來沒在麵對哪個勢力的時候受過這麼大的委屈,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要是就這麼忍氣吞聲,以後世人豈不是會以為他們本體宗好欺負?
一直到霍雨浩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葉骨衣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困惑,偏頭看向了一旁的葉夕水。
“你不覺得他有點奇怪嗎?”
“很正常。”
葉夕水看著霍雨浩消失的地方,淡淡地說道。
“再堅定的人也會有迷茫的時候,更何況他要走的這條路注定不得不與一部分人走上對立麵,就像他自己說的,他隻是還沒適應罷了。”
“嗯”
葉骨衣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
“那個,我還是沒明白你的意思。”
“”
葉夕水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補充道。
“還記得幾年前,你和那家夥從東陽城回到分壇後的那次交談嗎?”
“知道。”葉骨衣點頭。
正是那一次,她見識到了葉夕水這位極限鬥羅邪魂師。
“既然你沒忘,那就再好不過了。”葉夕水斜睨著她。
“我當初在門外聽到你和他交談的時候,還單純覺得那小子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好人,居然天真的以為僅憑自己那滿腔的善意和熱血就能改變世界,讓大家手拉手一起好好過日子”
“但隨著時間推移,我漸漸發現並不是這樣,那個小混蛋其實很清楚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也從來沒有對身邊以外的人抱有過善意”
葉夕水頓了一下,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所奉行的,是神性的準則。”
“神性?”葉骨衣疑惑,似懂非懂。
“以常人的角度來看,邪魂師殺人修煉,罪該萬死。”
“以魂獸的視角來看,人類為了魂環獵殺魂獸,同樣罪該萬死。”
“甚至以那些更加弱小的家禽家畜視角來看,無論邪魂師、人類,亦或者是魂獸,全都會為了所謂的飽腹之欲而殘害它們。”
看著葉骨衣沉思的模樣,葉夕水攤開手,繼續說道。
“就好像你是專門獵殺邪魂師的神聖天使,而我是邪魂師一樣,相互之間理解不了很正常。”
“在其位謀其政,為了自己所處的立場而奮鬥,為了自己族群的延續而殺戮,拋去那些又當又立,明明自己也在乾,卻喜歡站在道德層麵抨擊其他人的蠢貨,這種行為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對。”
說到這,葉夕水話鋒一轉,語氣平靜地說道。
“但那個小混蛋不一樣。”
“他高高在上的俯瞰著這個世界,平等的對待一切生靈。”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讓某一個族群為自己曾經的行為贖罪,而是讓所有種族避免無意義的內耗,在一定程度上彼此共存。”
“隻有那些惹到他的,才會被他看作是敵人。”
回想起霍雨浩曾對自己說過的話語,葉骨衣似是有所明悟的點了點頭。
“怪不得他當初跟我說,想要魂靈就善待魂獸”
但很快,她就再次抬起頭,疑惑的看向了葉夕水。
“但這和他剛才的變化有什麼關係?”
“很簡單,因為除了遵循神性的準則之外,他身上還有著自我的悲憫。”葉夕水給出了答案。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十幾歲的小家夥會有這種奇特的心態,但就像我剛才說的,即便內心再怎麼堅定,他也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機器,總會有對自己的行為感到迷茫的時候。”
端詳著葉骨衣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她忽然發問。
“你是什麼想法?如果他不可避免地向某一極端偏移,你想他變成什麼樣?”
“啊?我我不知道。”
葉骨衣臉上寫滿了猶豫與糾結“我不喜歡他太老好人,但也不希望他太高高在上”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更希望他不要發生變化。”
“為什麼?”
“額怎麼說呢,之前有個人跟我說,如果判斷不出那家夥是好人還是壞人,那就一直待在他身邊,一直觀察下去。”
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葉骨衣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如果他太老好人的話,那我就沒有繼續懲戒他的理由,欺負的時候心中難免會有愧疚感,同樣的,如果他是壞人的話,那我就不得不遵循自己立下的承諾,離開他的身邊”
“所以,我希望他還是像原來一樣比較好。”
“”
葉夕水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被這個奇葩的理由給逗笑了似的,忍不住的揚起唇角,輕笑出聲。
“在這一點上我倒是同意你的觀點,要是那個小混蛋以後隻能一本正經的和我講話,確實會少很多樂趣”
“維娜維娜!”
驚叫著從昏迷中醒來,看著眼前熟悉的酒店房間,龍傲天的聲音戛然而止。
簡單環顧了一圈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昏迷的過程中已經被人抬回了酒店的大床上。
腦海中浮現出賽場上宛如噩夢般的一幕,龍傲天嘴唇囁嚅著,手中的床單也被無意識地抓握成了皺巴巴的模樣。
似乎是聽到了房間內的動靜,門外值守的隊員推開了房門,在看到龍傲天已經清醒後,頓時麵露喜色。
“隊長,你醒了!我這就去通知宗主!”
說完,他便丟下了還沒來得及問出問題的龍傲天,扭頭衝出了房間。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還算寬敞的房間中便擠滿了人。
無一例外,幾乎所有人都麵露關切之色,隻不過礙於毒不死在場,他們不好意思率先開口。
“參見宗主。”
龍傲天有些艱難的坐起身,朝毒不死簡單行了一禮後便開門見山的問道。
“維娜呢?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是我沒有儘到宗主的義務,沒有保護好你們。”
毒不死幽幽一歎“她在用自己換取你的安全後,就跟那個聖靈教隊長一起去了聖靈教的休息區,現在應該已經跟著他們隊伍一同離開了。”
說到這,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閃爍著沉痛與慚愧,聲音沙啞的繼續補充道。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警告過那個聖靈教隊長了,他要是敢強迫維娜做什麼不願意做的事情,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讓聖靈教元氣大傷!”
聽到這個噩耗,龍傲天渾身一顫,下意識又將床單攥緊了幾分。
邪魂師是什麼存在,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怎麼可能會因為毒不死一句威脅束手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