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寶亮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緩了緩神,終於慢慢爬起身來。
他隻記得最後我改用刀背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一下,他便一頭栽下馬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既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說出了那句話,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於是,他跪在地上,衝我抱拳拱手道:“劉將軍技高一籌,在下輸的心服口服。從此願意以將軍馬首是瞻,為你牽馬墜鐙。”
我將手中的長刀掛在了馬鞍橋上,利落地翻身下馬。哈哈大笑著俯下身子,伸雙手相攙。
口中說道:“高將軍快快請起。今後我們都是自家兄弟了,你且休養一段時日,將來我軍進攻京城時,我會委以重任。”
我這麼說可不是出於客氣,而是發自真心。大順京城的守備,包括周邊環境,誰還能比他更熟悉?
我扭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大手一揮說道:“傳我命令,今日營中全體將士集體休息,晚上大排宴宴,隻當是為高將軍接風洗塵了。”
宋軍師微笑著點了點頭,轉頭就去安排具體事宜了。
晚間的酒席宴上,瘋丫頭熊芸姑又當仁不讓地坐在了我的身邊,旁人早已見怪不怪了。隻有高寶亮好奇地向這邊張望了兩眼。
要說這位高將軍,彆的方麵都還不錯。但酒量確實差了點,很快就被熱情的諸位將領灌的麵紅耳赤,走路也開始打晃了。
熊丫頭端起了手中的酒碗,主動與我碰了一下。在我耳旁輕聲說道:“恭喜你,又收了一位得力乾將。我剛睡完午覺,聽到外麵十分熱鬨,出來看了兩眼。他的槍法不錯,你這個徒弟我也很滿意。
你還挺有悟性,你最後用的那一招,分明是融入了本門出劍的手法,迅猛而快捷。彆人可能看不出門道,我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隨手將酒碗放在桌上,趴在她的小耳朵旁邊輕聲說道:“那還得多謝恩師您教導有方。既然你難得地誇獎我,我總能少挨點揍了吧?”
熊芸姑不動聲色地說道:“做你的師傅挺辛苦的,我也是賞罰有度。該誇的時候誇兩句,該揍的時候還得揍!”
我頓時覺得:已經咽進肚裡的那口酒水,忽然有點發苦了。
大順的京都雲台,一所極儘奢華的豪宅之內。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襟危坐。雖然是滿頭白發,但那發絲卻紋絲不亂,顯然是經過專人的精心打理。
他右手的大拇指上,帶著一個墨綠色的,略顯粗重的玉扳指。
此時他正微眯起雙眼,一邊搓弄著那枚扳指,一邊打量著坐在對麵的客人。
“欽差馬大人,稀客呀。聽說你是現在是田守仁田首輔身邊的大紅人。”
寧國府的老王爺不無譏諷地說道。
換了旁人,一定聽出了王爺話裡的譏諷之意,一定會麵露幾分尷尬。但這位馬大人麵色如常,氣定神閒。
似乎是一縷微風吹過了寬闊的湖麵,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哪裡哪裡,王爺休要說笑。都是為皇上辦差的。在這偌大的京城中,早就聽聞老王爺您的威名,可以說如雷貫耳。隻是一直沒有機會登門求教。”
老王爺笑著擺手道:“求教不敢當。我年紀大了,早已不問朝政。朝臣們都當我是老古董,懶得理我。”
馬大人連忙挺直了身子,身體前傾,滿麵笑容的誇讚道:“王爺何必過謙。世人皆知您功高蓋世,深得先王信任。不客氣的說,大順王朝能有今日的太平盛世,有王爺您一半的功勞。
我早就打聽過了。寧國府權傾朝野,富甲一方,當今天子見了王爺您,還得客客氣氣的。而且王爺您頗有雅趣,視金銀如糞土,隻喜歡收集一些名人字畫。
初次登門拜訪,機緣巧合。我這裡正好有一副前朝宮廷畫師沈墨山的字畫,敬獻給王爺,算是一點心意。彆的您也看不上啊!”
老王爺微眯的雙眼忽然睜開了。問道:“你是說前朝宮廷大畫師沈墨山?倘若是真跡,那可是價值連城,算來應該也有至少幾百年了。”
馬大人連忙站起身來,走到王爺麵前。微微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那卷字畫慢慢鋪展開來。
一邊笑著說道:“在下是個粗俗之人,對這些古玩字畫完全是門外漢。這東西留在我這裡可惜了。
隻有敬獻給像王爺您這樣的鑒賞家,它才能真正煥發光彩。”
寧王爺一邊目不轉睛地低頭看著眼前的字畫,一邊嘖嘖稱奇道:“沈墨山號稱書畫雙絕,隻一眼便能感受其玄妙。你這副看上去是真跡,太難得了!”。
馬大人又緩緩收起了那幅字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寧王爺的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