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大陣中,一時落針可聞。
正在鬥法的幽冥仙三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無止背後的佛陀舉著金剛杵,回頭望著日月鐘的方向,一動不動,甚至有種想撓頭的憨態。
幽冥仙就更不用說了。
他愣愣地看著五方血煞大陣的缺口,那地方,本該有麵血煞旗的。
這可是他費儘心機,不惜弄死了陰陽羅刹才練成的血煞旗!
為此,他還損失了陽神,代價不可謂不大。
結果隻一道虹光閃過,血煞旗就不翼而飛,他能看到的,隻有那虹光的屁股,他甚至覺得這屁股像是在對他費儘心機的嘲諷。
……
九山界中也很安靜。
鄭法臉色有點蒼白,他一連使出了三個天賦神通,又是在這幾個深不可測的化神麵前,心情高度緊張,可謂拚儘了全力,神魂靈力消耗都不小。
他看著麵前的血煞旗,心下也很滿意——
一開始,鄭法摻和這事,就是為了阻止大自在魔祖複活。
至於玄微五宗如何,甚至魔門仙門什麼的,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如今奪了一杆血煞旗,也算是初步達到了目的。
他心中總結著得失,就覺得周圍有股詭異的靜謐,一抬頭,就見身邊的章師姐,龐師叔,甚至血河老祖也看著他手中的血煞旗,目光都有些發直。
“怎麼了?”
眾人都搖頭,似乎心中的複雜都說不出來。
倒是章師姐眼中有些笑意:“師弟,你這時機找得好,可謂是釜底抽薪了。”
鄭法有些自得,他確實是靈光一閃——
幽冥仙如今看起來威猛,但肯定也受了傷,縱使有底牌,恐怕也將大部分心神放在成空上人和無止身上。
防備他的可能性不大。
此事還是有點弄險,額,起碼對鄭法的性格來說,也算個大冒險了——但總比幽冥仙打死了成空上人,複活了大自在魔祖的好。
大自在魔祖若是複活,以他對九山界和鄭法的興趣,麻煩才更大。
對比那種結局,這點風險,自然也不算什麼了。
他看著手中的血煞旗,不由又轉頭看了看血河老祖,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偏偏血河老祖還看懂了鄭法的意思——彆慌,你就一個爹!
血河老祖心中不由有些離譜又真實的暖意……
一旁的龐師叔眼珠子一轉,忽然笑了起來:“你們說,外麵那三個人,還打什麼呢?”
……
幽冥仙三人,此刻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打啥呢?
無止已經悄悄地退了兩步,明顯是不想打了,一想也明白,他對幽冥仙動手,也是害怕魔祖複活,現在血煞旗被拔了,這擔心自然就不是擔心了。
他本身和兩方都不是朋友,甚至可以說,兩邊都得罪了,自然是想保存實力。
他不打,成空上人自然也打不成了——因為打不贏。
方才兩人聯手,雖然不大默契吧,但也算是以多打少,才能勉強維持個勢均力敵。
如今無止抽身而退,他自然便隻有挨打的份。
但幽冥仙想打!
他這法身的臉色本就狠厲,此時更添三分火氣,頭頂的金紅太極圖之前還看起來有點暗淡,畢竟他也有傷,但此刻卻氣出了第二春,威力無窮,壓著成空上人砸。
讓鄭法有點鬱悶的是,你錘成空上人就好了,你瞪著我乾嘛!
成空上人看起來倒是自保有餘,他手中的拂塵揮出道道清風,竟有些以柔克剛,無懈可擊的意味,還頗為從容。
換句話說,他看起來挺適合挨打的。
兩人僵持之時,鄭法就看到謝晴雪慢慢地站了起來,她雖然沒什麼動作,但幽冥仙卻免不了一僵,顯然頗為忌憚。
謝晴雪先是看了無止一眼,就聽無止道:“小僧隻為清靜竹而來,無意與魔門勾結。”
這便是太上道和雷音寺的矛盾了。
謝晴雪顯然不在意,也不想管,她又朝九山界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盯著幽冥仙,似在尋找機會。
幽冥仙看起來更謹慎了些,金紅太極圖不再離體,而是一直罩著自己,倒有八分心神,放在防備謝晴雪之上。
鄭法心中一動,他望了眼身旁孤零零的血煞旗,覺得一個看起來有點不好看,主要是血煞旗又不是不能練了,最好再搶一兩杆來才保險。
他此時靈力神魂倒恢複了不少,心神一動,就飛出了九山界。
他還沒動呢。
那幽冥仙卻像是一下子冷靜了下來,隻見他袖袍一卷其餘四杆血煞旗,化作一道玄光,竟跑了!
跑得賊快。
成空上人望著他的背影,又神色複雜地瞟了眼鄭法。
方才拿著青萍劍滅了幽冥仙陽神的謝晴雪起身,幽冥仙還隻是有些防備。
但鄭法一出現……此人就跑了。
可見方才那道遁光,給幽冥仙的心理上留下了多大的傷痕。
鄭法倒覺得,幽冥仙大概是知道謝晴雪前搖有點長,他可以先看看情況。
但自家的遁光不大講道理。
這人倒是想得明白。
不過,謝晴雪為何眼睜睜地看著幽冥仙逃跑。
鄭法朝謝晴雪問道:“謝仙子?為何不拿下此人?”
“嚇他的。”謝晴雪搖頭道,“我再出手,就是拚命了。”
鄭法點點頭,說拚命,自然是說能留下,但是不值得。
若五方血煞旗完整,大自在魔祖要複活了,謝晴雪或許有拚命的想法,但,鄭法這不是偷了個血煞旗麼?
成空上人卻沒在乎兩人的話,隻是盯著無止看,看起來蠢蠢欲動要出手。
“成空道友……小僧的神足通,你也知道。”
無止看來頗有些有恃無恐,就是不知道,為何他賴著不走。
鄭法很快就知道了。
“鄭道友,幸會。”無止沒管虎視眈眈的成空上人,反而朝鄭法合十道,“今日鄭道友阻止了魔祖複生,有大功德於玄微,小僧佩服。”
鄭法心中驀然有種感覺。
這人是為了和自己說話,才留在這裡的?
這讓他有點警惕。
謝晴雪看了無止一眼,腳步輕輕一動,竟不像方才的事不關己,似有似無地攔在了鄭法麵前。
無止一笑,隻是搖頭道:“謝仙子,清靜竹本就是我雷音寺之物,我想拿回,並無半點錯處。我對鄭道友久聞其名,但卻並無半點惡意。”
鄭法心中暗自推敲著無止的態度和話,並無半點錯處?
無止的語氣太過篤定,讓他有種感覺——在無止看來,大自在魔祖最好彆複活,但複活似乎也不算什麼大事?起碼比不得清靜竹事大。
謝晴雪不說話,腳步卻不動,顯然不信他。
鄭法看了眼無止,對此人兩邊橫跳又神神秘秘的態度也摸不清,乾脆沒說話,隻是低下了頭,四處尋找。
眾人都看著他,似乎在納悶他低頭找什麼。
就見鄭法從地上撿起了幾片已經死亡的清靜竹枯枝,臉上露出些滿意的笑容。
他不得不急——方才這幾人打來打去,威勢很大,許多清靜竹的枯枝都已經化成了灰,也不好找。
不急一點,這玩意就沒了!
成空上人三人抬頭看了看他的笑容,又低頭盯著那枯枝看了半天,表情都很疑惑——這枯枝還有用?
沒看到無止之前連那根快死的清靜竹都不爭了麼?
但……想想那方才的遁光,鄭法這麼做,自有其道理!
成空上人拂塵一揮,卷起幾片完好的枯枝。
無止……表情有些懊悔,他看著自己背後的佛陀,佛陀腳下,正有一攤碎成渣滓的清靜竹枯枝,風一吹就沒了。
倒是謝晴雪一動不動。
無止見鄭法不理他,倒也不急,隻是雙手又朝著眾人一禮,化作一道佛光,遁入天際。
見他走了,成空上人竟也沒有糾纏,而是朝著鄭法幾人說道:“五方血煞大陣雖破,但幽冥仙還在,不得不防。”
鄭法輕輕點頭,就聽成空上人繼續說道:
“如今我和謝仙子有傷,不如先回通明山養傷,再圖後計。”
鄭法看了看謝晴雪的臉色,果然也不大好,他想起方才謝晴雪隱隱的維護,不由道謝道:“多謝……”
“你對我等有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