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法不清楚明德首座給自己弄來了昊日桑。
他聽成空上人說完七龍瀚海大陣之事,才知道這次大戰的全貌,在成空上人嘴裡,他才得知幽冥仙死了。
鄭法想了會,看向一旁的血河老祖和蛟無忌。
“大自在魔教還有化神上人麼?”
兩人對視一眼,血河老祖表情有些不確定:“我知道的已經沒了,但我不知道的……”
鄭法看向蛟無忌,血河老祖不知道的,就是大自在魔祖在妖族中的布置了。
蛟無忌搖搖頭:“聖祖也就培育出了我們四個化神妖族,起碼我不知道有其他化神……”
他倆這麼說,鄭法還是信的——如此說來,大自在魔祖手下沒人了?
他慢慢點頭,忽然朝蛟無忌問道:“那……那四杆血煞旗呢?”
蛟無忌臉上也泛著疑惑,似乎也不知道血煞旗在何處。
“幽冥仙死後,明德首座他們起碼搜尋過一遍……沒發現血煞旗。”
元老頭說了個想法:“……也可能在幽冥仙的儲物法寶中。”
“是有可能,我之前也以為血煞旗在幽冥仙手中。”鄭法一麵讚同,一麵盯著蛟無忌,“但現在聽完幽冥仙的布置,就不這麼想了。”
蛟無忌的臉色忽然白了。
“他自困七龍瀚海大陣中,非身死不能脫身,這血煞旗他拿在手裡有什麼用?”
元老頭立馬聽懂了,眯著眼睛,也看著蛟無忌,目光冷冽:“說得對,隻有交給妖族四化神,才好用來接引大自在魔祖。”
蛟無忌低著頭,沉默半天才說道:“是給我們了。”
鄭法冷著臉,神念化刃,在右手一枚墨玉指環上輕劃一刀,這一下很輕,偏偏蛟無忌卻抱著腦袋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痛苦萬分滿地打滾。
哪還有半點化神的風範?
血河老祖一抖,腳下的飛劍歪了歪,似乎生怕被這腦子不清楚的貨沾上了。
蛟無忌在地上翻滾了十來圈,最後五體投地,用額頭支撐著自己軟綿綿的上半身,聲音嘶啞又無力:“再……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
他似乎隻剩下說這個詞的力氣和心思,將再也不敢說了七八遍,才漸漸恢複了清明。
鄭法看著跪在地上的蛟無忌,他對此妖倒沒什麼看法,蛟無忌和九山宗分屬敵對,投降也不過是為了保命。
鄭法也不期待他有多少忠心。
甚至他都能原諒此人之前的隱瞞,說到底,蛟無忌對大自在魔祖有幾分忠誠或者忌憚鄭法都能忍受。
但……鄭法問他的時候,此人還裝模作樣,這性質便不大一樣了。
蛟無忌和血河老祖雖都是出身大自在魔教。
但鄭法對兩者的信任度天差地彆:
血河老祖如今可能比自己都怕大自在魔祖複活。
但蛟無忌……從方才來看,還有些接引魔祖的小心思。
鄭法看軟在地上的蛟無忌,隻說了兩個字:“在哪?”
“我們……把血煞旗藏到了一個海島上。”
“海島?”元老頭更疑惑了,“乾嘛要藏起來?不帶著?”
確實,這有點不方便了。
想要布陣還要回去拿。
“秦穆……秦穆提醒我們,拿著血煞旗,容易被人偷了,得藏好……”
蛟無忌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他還專門選了個不知名的海島,除了我們幾個化神,誰都不知道!”
他這話一說,殿中幾人,都不由看著鄭法。
能給幽冥仙留下這麼大陰影的小偷,整個玄微界……隻此一人了。
……
這是個極不起眼的海島,不大,長寬不過就三四公裡,其上也沒什麼靈氣波動。
它周圍還有數十個差不多大小的海島,不太熟悉的人來了,恐怕一時半會也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就是這座島?”
鄭法看著一旁的蛟無忌。
蛟無忌站在他身邊,看著光幕中的海島形狀,似乎也不大能認得出來,半天後才點頭。
鄭法朝一旁的章師姐一點頭,章師姐手持山河印,飛出九山界。
片刻後,她就回到了九山界,朝眾人搖頭:“這島上沒有大的山洞,也沒有靈氣,不像是能藏寶的地方。”
“……”
眾人都看向蛟無忌。
“海底!海底!”蛟無忌臉色惴惴不安,似乎在解釋,又怕鄭法不相信,“海底有個暗洞,隻有聖祖門下才能開啟,而且我等在海中實力也更強……有來搶寶的,我等也不怕……”
“你的意思是,隻有你出去才行?”
蛟無忌點點頭,看著鄭法,臉上泛著苦笑:“我之前不敢說這個,就是怕掌門你不信……”
鄭法想了會,開口道:“半個時辰。”
“嗯?”
“半個時辰後,你不回來,我就摧毀魂印……當然,你們大自在魔教化神可能不怕……”
蛟無忌臉色一白,呐呐開口:“怕!怕!”
鄭法看了眼血河老祖,他發現了,似乎對大自在魔教之人來說,回歸血海,絕不是什麼好事……
蛟無忌從九山界中竄出,化作一條怪蛟,鑽入海水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蛟無忌還沒有回來。
眼看著,半個時辰就到了。
“我看錯人了?這妖……這麼忠心的麼?”
血河老祖喃喃自語,語氣中難得的有些愧疚,像是在反思自己逼良為娼的行徑。
鄭法眉頭輕輕皺著,也想著這海中難道有暗門?蛟無忌真跑了?
他看向手中的魂印,一方麵有些詫異,另一方麵也不免對蛟無忌有些敬佩——這妖不怕死啊!
眾人你猜我猜,想不出個頭緒,相視沉默之時,海中卻有了動靜!
轟!
轟!
轟!
三聲地崩山摧的撞擊從海底傳來,海麵湧起三道數十丈排空巨浪。
接著,這海島晃了兩晃,在光幕中,緩緩飛上天空。
鄭法心中警惕,一指日月鐘就準備跑路,就見一個怪蛟用雙手頂著一個小山,冒出了水麵。
“掌門!我把這洞都挖空了!都沒找到血煞旗!”他語氣焦急,還怕鄭法不信,朝九山界所在的方向大喊,“掌門你要是不信,我把這洞府都給你搬來了!”
鄭法聽了這話都有點楞。
就聽血河老祖像是鬆了口氣的樣子:“沒錯,這貨怕死得很!”
元老頭等人看著光幕中還在解釋的蛟無忌,紛紛點頭——很少見到為了活命,這麼賣力的……
“真沒了……”
蛟無忌這都不是挖地三尺,而是快把這可憐的海島一塊塊拆成了石頭,都沒找到血煞旗。
他為了取信眾人,甚至把自己的儲物法寶都掏空了,以示清白。
在鄭法看來,此人這番表現,倒有了七八分可信。
至於還有幾分懷疑,將其約束在九山界中,倒也沒那麼要緊。
要緊的是——如果不是蛟無忌,那是誰拿了血煞旗?
“就隻有你們幾個化神知道?”
鄭法又確認了一遍。
“是!這海島都是臨時找的,甚至禁法都是我們一起布置的。”
蛟無忌語氣肯定。
“那會是誰呢?”元老頭臉色也很沉重,像是意識到了這其中的問題。
“兩種情況,”章師姐皺眉分析,“一個是七大聖,最後一個妖族被他們所殺,我們看到了屍體,但他們要是搜魂了,或者乾脆是棄車保帥呢?”
鄭法等人紛紛點頭,這也是他們第一時間想到的。
“第二,便是……幽冥仙的後手!”
“後手?他不是死了麼?”
“此人心思極深,說不定對身後事也有布置,更何況,死了沒有,這事也不確定,他不也複活過一次?”章師姐搖著腦袋,說道:“瑤池化神說七龍瀚海大陣非身死不能出,但……”
鄭法也聽懂了章師姐的意思。
他們當然相信瑤池化神的話,玄微五宗對各路秘法的了解,不是他們好質疑的。
但問題是,如今血煞旗不見了!
那肯定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這個差錯……很可能導致大自在魔祖複活!
信息太少,讓局麵甚至比之前更棘手些!
“此事我等也沒辦法,唯一的路子,還是以增強自身為主。”看眾人有些沉默,鄭法口中鼓勵道,“說不定有了扶桑木,九山界又能強上幾分呢?”
“即使沒有扶桑木,天河劍道不也很強?”
元老頭在一旁,臉色變來變去,又慢慢轉為平靜,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
鄭法才從海上回來,就接到了成空上人的傳信,說他們已經回了通明山。
鄭法思來想去,覺得血煞旗之事,還是當麵說的好,免得泄密。
他帶著九山界趕到通明山,就發現此時更不是開口的好時機——徹底擊敗大自在魔教,仙門勢力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開慶功會了。
鄭法才走進通明山大殿,就感覺辣眼睛。
上百元嬰,齊聚一堂,此時才算是暴露了些許本性:
活得久了,要麼頑固,要麼變態。
頑固的還算端方。
變態的實在變態。
鄭法甚至看到有個元嬰真人敞開了衣袍,一腿站在矮幾上,坦坦蕩蕩,顯然是喝高了——這大概是個頑固的變態……
讓鄭法有點驚奇的是,明德首座等五宗之人,雖是沒這般不羈,但也沒阻攔。
隻是明德首座的臉有些黑,似乎是坐不住,一會兒就退席了。
看得出來,他看不慣,但也不想掃了眾人的興。
鄭法走到為九山宗準備的座位,通明上人就笑嗬嗬地走了過來,開口道:“此次慶功宴,除了元嬰,旁人都進不來,大夥難得這般肆意……”
聽了這話,鄭法也不免讚同——對化神來說,大自在魔祖降臨玄微都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