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止聽到這聲音,沉吟片刻,又一看頭頂金缽,臉上又平添幾分自信,昂揚向前飛去。
一個背著龜殼,腦袋卻化作人形的妖物走出,恭恭敬敬地將無止引入殿中。
他走入宮殿,才知這殿中彆有洞天,這宮殿大半在海中,殿中卻無一點海水。
但再看宮內裝飾,卻又以珍珠玉貝為主。
其中勞作的妖族即便化作了人形,但以無止的眼力也能看清,這些妖族大抵都是海底的妖獸所化。
兩人珊瑚做成的宮牆中走了一會,一轉頭,麵前就是一座滿目金碧輝煌,簷角雕龍的大殿。
一看殿中之人,無止心中便是一緊,大自在魔祖正坐在殿中白色高台上,俯瞰殿中。
無止再一看,這哪是什麼高台?
這分明就是一隻巨鯤的骨架!
最前麵的首先是幽冥仙秦穆兩人,顯然,作為大自在元老,不是妖族的他們,在大自在魔祖麵前,還是有些特彆的地位。
但除了他倆,殿中就全是妖族了:
無止本是信心滿滿,但一進門心中就是一緊。
殿中竟有十位妖族大聖!
大概是大自在魔祖還是偏愛人族,這十位化神妖族便都變作人形,但身上的氣勢卻冰冷嗜血,似是被那巨鯤的骨架所嚇,他們不敢看大自在魔祖,但轉頭看向無止的眼神,卻又有股饞意……
無止臉色微怒,金缽在頭頂漫不經心的一蕩。
連綿的宮殿,腳底的琉璃,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似要隨著海浪破碎。
海底辛勤勞作的小妖朝他腳底聚集,似在朝拜,麵前囂張跋扈的大聖匍匐在地上,滿眼恭敬。
“世尊缽?”
大自在魔祖開口了,聲音略帶驚訝,他伸手一揮,麵前的十位大聖便紛紛站起,眼中還有些恍惚。
大自在魔祖從高台上走下,平視無止,他望了眼無止頭頂的金缽,忽然朝他笑道:“想要清靜竹麼?”
無止瞳孔一縮,再看大自在魔祖的時候,心中的波瀾比腳底的海浪更為洶湧。
“魔祖,知道我要來?”
“我不知道誰來。”大自在魔祖望著殿外,語氣帶著輕笑,“我就知道,雷音寺不可能輕易放棄清靜竹。”
無止心中念頭如電,再看大自在魔祖身後十位妖聖之時,就明白方才恐怕是一種稱量——
若是他沒有雷音寺至寶世尊缽,那自然一切休提。
可他既然拿出了世尊缽,在大自在魔祖眼中,這便不同了。
無止垂目,不看大自在魔祖,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口中道:“正魔不兩立,我雷音寺身為玄微五宗,不會和魔祖合作。”
“魔祖?”大自在魔祖仰著腦袋,朗聲笑了起來,“誰是魔祖?”
“我是大自在妖皇!”
無止臉色一僵,沒想到大自在魔祖如此之靈活,可偏偏……很有道理啊!
大自在魔祖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翹,心中似乎很有把握。
無止沉默片刻,謹慎開口道:“不知,魔……妖皇閣下所說的合作從何談起?”
“殺了鄭法,奪取九山界,你……可以得到清靜竹。”
大自在妖皇直接說道,語氣中再看不出前些日子對鄭法的青睞。
幽冥仙聽了這話,心中也是感歎,這代表著鄭法在大自在妖皇心中的分量……恐怕更重了。
無止望了望頭頂金缽,沉默半響,忽然問道:“妖皇準備如何做?”
大自在妖皇揮揮手,讓十大聖退下,隻留他與無止,還有幽冥仙陳亭兩人,顯然是信不過那些妖族。
“那鄭法,不知從哪裡獲得了妖皇道果。”
無止臉皮一抽,也明白了大自在妖皇的意思。
“道果唯一……”
無止吐出了四個字。
大自在妖皇臉色也很冷:“妖皇道果博大精深,但論起真踏上了道途的人,原來隻有我……”
“現在,竟然多了一個鄭法!”
他語氣中的糟心,無止聽了也分外可以理解——我好不容易自己玩自己的了,你還來?
“清靜竹……”大自在妖皇眼神幽幽,“隻要我證就妖皇道果,清靜竹對我的克製就會削弱,我對清靜竹,也沒多少想法。”
無止心中當然明白,大自在妖皇哪能不想要清靜竹,可偏偏為了對付鄭法,竟能放棄一株天地靈根。
其中決心,令無止都為鄭法默哀。
“妖皇的意思是,一起共同攻入九山界?”
“不!誰知道那九山界藏著什麼!”大自在妖皇冷笑一聲,竟顯得分外謹慎,“證就妖皇道果,最重要的,便是妖皇登基大典,鄭法再厲害,如今也不可能讓天下妖族認可。”
“但我可以!”
無止默默點頭。
他對道果了解也多,知道如妖皇道果這種尊位道果,儀軌是證道最重要的一步,以如今鄭法的實力,不可能舉行一場天下妖族服膺的典禮。
但作為魔祖中最先降臨的那個,大自在魔祖如今的玄微,卻幾乎沒多少敵手。
特彆是妖族這種破落戶。
他目光看向殿外,一波一波妖族自四麵八方趕來。
不隻是海域中的妖獸,甚至是東洲西洲的妖族,也不乏千裡迢迢前來參拜妖皇的。
見他的目光,大自在妖皇又笑道:“我麾下如今在海域中有三十六方妖族,在陸地上還有十二方,天下妖族,過三成都會來參加我的妖皇大典。”
“若是再等些時日,來的妖族越來越多,大典過後,我的妖皇道果便越來越強。”
“到了那時,無論鄭法如何,我在妖皇道果上的成就,都會突飛猛進。”
無止緩緩點頭,恍悟道:“若是鄭法想要阻止你,那便隻能出九山界?”
大自在妖皇笑著點頭。
無止無言半天才歎道:
“鄭法這……”
“要麼出九山界,速死。”
“要麼等妖皇你禮成,妖皇道果更進一步,然後……也是死。”
“妖皇你真是……”
身後的幽冥仙和陳亭對視一眼,眼中隱有擔憂。
……
等商議完,兩人自大殿中走出,互相對視一眼,默契地朝自己的住處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室內,幽冥仙從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符詔,見符詔上隱隱有幽光,才長歎一聲。
隨著他的歎息,陳亭臉上也泛起苦意。
現在他倆算是大自在妖皇最信任的心腹,以後說不定就是一方大勢力的元老。
一聽就前途無量!
……要是他倆不是九幽聖祖的人的話。
“上人,你說……日後大自在妖皇他能發現咱們有問題麼?”
幽冥仙聽陳亭這麼說,也是滿麵愁緒。
這大自在妖皇算計一層一層的,成就妖皇就足夠讓他意外了,結果這還這麼慫!
打個九山界不僅要拉雷音寺做外援。
甚至……還不想主動進攻,而是勾引鄭法出九山界……
可見一個慫!
慫成這樣子,很難不成大事啊!
日後妖皇修為進步了,如今他倆身上的蹊蹺,還能瞞得過去?
再想想自己倆人的身份,幽冥仙就更抑鬱了,碰到個雄主,結果自己是潛藏的叛徒,這雄主還謹小慎微一點坑不踩,這不相當於等死麼?
“我也是無法,問問聖祖吧。”
他閉上眼,靈力往手中符詔一湧,半晌之後才睜眼,眉心微皺,似乎也沒太想明白,口中喃喃道:“給鄭法發訊息?”
……
鄭法接到傳訊符的時候,正在和謝晴雪試用青萍劍。
或者說,是鄭法試用謝晴雪。
燕無雙和章師姐在一旁看著。
謝晴雪如今心態大變,十分配合。
簡直是要什麼姿勢給什麼姿勢。
甚至鄭法眼神一動,都不用說話,謝晴雪就讓自己的靈力乖乖擺好造型,任鄭法施為。
燕無雙和章師姐對視一眼,就在此時時刻,兩人竟罕見地有了一絲共鳴:
這是我師弟(師姐)啊!
演練到一半,一道傳訊符自界外而來,鄭法一伸手,將傳訊符拿到手中,揚眉道:“師姐的訊息?”
章師姐眨了眨眼睛,盯著鄭法,眼神有些危險——你還有彆的師姐?
鄭法看完,將傳訊符朝她一遞,章師姐接過之後,也是愣了下,還真是她的神魂氣息。
“冒充我的?”
“不……是陳亭。”
鄭法想了會就想起來,當年陳亭叛門之前,就用章師姐的身份和門中聯係過的。
隻是陳亭不知道,如今九山界已經不大用傳訊符了,起碼鄭法和章師姐之間,如今多是通過通鑒聯係。
九山界都論壇大戰三回了,他還飛鴿傳書呢!
“陳亭?他不是在大自在魔祖那裡?”章師姐皺眉,看完傳訊符的內容,又道:“妖皇大典?”
“陳亭當年,還投靠了九幽魔祖……”
這事,恐怕也就陳亭和九山宗之人知道了。
“這麼說來,此人冒充師姐你傳信,可能不是想瞞過我,而是怕這傳訊符被什麼人攔截了。”
章師姐一聽也讚同點頭,開口道:“若是如此,那這妖皇大典之事,便是真的。”
“大自在魔祖欲要借助妖皇大典,證妖皇道果。”章師姐眉頭仍然緊皺,“這是什麼意思?”
鄭法頭轉向一旁的謝晴雪,此處若是有人真的了解道果,首推這位天河派的大師姐。
畢竟九山宗一窮二白,化神法都沒完善。
“謝仙子,我聽了這麼久,這道果……到底是什麼?”
在鄭法看來,道果這玩意,實在是混亂。
青萍劍是道果。
扶桑木竟也和道果有點關係。
甚至大自在魔祖,也被稱為道果。
這讓鄭法一隻沒有弄清楚道果到底是何物。
謝晴雪想了會,先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鄭法將自己之前對道果的理解,說了出來:“我自己總結的,是道果此物,一個是獨有的功法,一個是受眾。”
謝晴雪輕輕點頭,也不嫌棄地上的灰塵,盤腿坐下。
“你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謝晴雪想了想,慢慢道:“這件事,我也隻能說自己的理解。”
“道果,實際上是一種規則。”
“規則?”鄭法聽了這兩個字,慢慢點頭,也並不意外。
法術是什麼?
修行到了現在,他也有些想法——法術,或許就是對物理規則的改變。
但謝晴雪說的規則卻又不同。
“這種規則,互相排斥,特彆是在同一個領域。”
鄭法聽完,心有所感,謝晴雪所說的規則,更接近於權柄。
“你說的獨特的法門。”謝晴雪又道,“有的,就像是《九轉金丹法》一樣,是獨創的法門,再沒有第二門功法,有九轉金丹法這樣的效果。”
“是玄微五宗的根本大法……他們功法如今在各自的領域,已經是最為強大的那個。”
“就像我和大自在妖皇之間的勝利者一樣。”
謝晴雪點點頭。
這個意思是——玄微五宗,早把競爭者打死了。
“規則是道,修士是果,一切修行根本大法的修士,都會讓執掌道果的那個人更強大,隻要還有人修行這根本大法,那道果修士便不會消亡。”
章師姐此時也終於聽明白了一點,她詫異道:“修行道果修士所創的法門,就會成為道果修士的養分?”
“這件事,我天河派隻有記錄,但畢竟沒有根本大法,並不清楚內情,但好像並非完全如此。”
“那青萍劍?”
“真正的道果,指的是修士,或者是天地靈根。”
“如青萍劍這種,叫做道器,他們雖然威力等同於道果,但有一個很致命的缺點……”謝晴雪看著青萍劍,“它終究不是道果修士本身,無法因為旁人修行根本大法而成長。”
“隻有通過修士的祭煉才會威力更強。”
這就好理解了,道器大概是道果修士所練,承載了他們的道果,但沒有成長性。
但天地靈根和道果修士,卻又不同。
“那道果修士,如何進步?”
“你們其實見過。”謝晴雪笑道,“仙門,魔祖,或者是你九山界之前的天尊,不就在做這樣的事情?”
鄭法恍然,猛地開口道:“傳道,立族,或是登神?”
“對。”謝晴雪慢慢點頭,“神道紀元,強者各居神位,各有信徒。”
“後來,各大魔祖覺得凡俗之人信仰易變,乾脆留下血脈,以血脈作為……你說的受眾。”
“那太上道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