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眾人紛紛點頭。
謝晴雪曾經告訴過鄭法,燕掌門曾在萬劍界中取了一樣東西,想來便是此物。
不過……洞天之寶?
他目光不由落在了那淺坑上。
百花仙子眼神一動,似也有了和鄭法一樣的想法,好奇道:“這便是萬劍界的洞天之寶?我還以為是柄仙劍呢。說是丟失,竟還在?”
燕掌門一笑,竟是反問道:“洞天之寶和洞天本為一體,一損俱損,哪能分離?”
“萬劍界出了問題,實乃是因為這陣盤殘缺……”
“因此,雖然萬劍界洞天還在,可卻也不可住人,對我宗而言,貽害無窮。”
殘缺……
看著那熟悉的圖案,很顯然,這殘缺的部分,便是陰陽魚玉佩!
到了今日,他終於明白了陰陽魚玉佩的來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燕掌門,竟然在此刻,拿出了這東西。
燕掌門看著鄭法,開了口:
“這陣盤,與那殘缺的部分自有感應。”
“鄭掌門,若想執掌海域,隻需一試這陣盤便好……”
“若是無恙,我天河派鼎力支持此事。”
鄭法麵色平靜,但心中卻湧起驚濤駭浪。
此時此刻,容不得他說不了——
顯然,這燕掌門看出了他對海域的渴望,若是鄭法不答應,就顯得極為心虛!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燕掌門語氣中,卻沒有一絲強逼的意味,反而如順水推舟,提出此事。
甚至臉上都還帶著親切的笑意。
偏偏是這笑容的主人,將鄭法逼到了會盟以來,最為危險的境地。
鄭法的實力暴露,固然是大禍臨頭。
但天河尊者之事,更是禁忌,若是沾染上,恐怕是十死無生。
這燕掌門,有點陰啊!
鄭法皺起了眉頭,沒說話。
“鄭掌門不願意?”
“……燕掌門,真如此簡單?”
沒想到,鄭法反問道。
“……”
他一臉狐疑,似乎是對其中危險完全不知情一樣,開口追問道:“如何,叫經過了這陣盤的考驗?”
“這陣盤,隻會對那殘缺之物有感應,若是鄭掌門你身懷此物,他便會有些異象。若是沒有,一切如常,便說明鄭掌門你與那殘缺之物無關。。”
鄭法慢慢點頭,看著燕掌門,又問道:“燕掌門,我怎知這陣盤中,沒有你的暗手?”
燕掌門表情一怒,似乎是被小視了,登時開口道:“鄭掌門是信不過我麼?”
鄭法頓了頓,半晌才“悄悄”嘀咕:
“信你們的人中最出名的那個,是什麼下場,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話音雖小,偏偏殿中多是修為高強之人,這嘀咕誰能聽不到?
太上道的李道人哈了一聲。
便是雷音寺的智虛,嘴角都是一翹。
這不指著智虛罵禿驢麼?
燕掌門的臉色一變,卻又說不出話來,倒是李道人笑著走來,拿起那陣盤,探查半晌,才遞到鄭法麵前,口中還道:“我做個保人如何?若有問題,我自會分辨。”
鄭法心知,儘管他懟了燕無雙他爹一句,但此事無可逃避,乾脆伸手托住陣盤底部。
陣盤上的各種符圖像是活了過來,如水流動,從陣盤上流到了鄭法身上,爬滿了鄭法的雙手,雙臂,身軀,頭還有臉。
幾個呼吸間,這符圖像是融化了一樣,滲入鄭法的肌膚中,鑽進了他體內!
謝晴雪和章師姐對視一眼,一個握著青萍劍,一個捏著清靜竹。
殿中氣氛,也極為沉凝。
便是一直帶著笑意的李道人,臉色也嚴肅了起來,盯著那陣盤,又時不時地看向鄭法。
鄭法此刻的意識都在體內。
成千上百的符圖,從他的肌膚進入了他的身體內部,從每一寸肌肉經脈走過,似在尋找什麼。
它們走過每個穴竅,全無所獲,卻又像是有些感應,聚集在了鄭法泥丸宮之外。
鄭法的泥丸宮中,陰陽魚玉佩浮在識海中,其下,正有一張九幽符詔。
那些符圖,像是被陰陽魚玉佩吸引,爭先恐後,衝進了鄭法的識海中。
眼看著,它們就要“找到”陰陽魚玉佩了!
正當此時,九幽符詔忽然發出一道幽暗的玄光。
鄭法識海中,頓時有種詭異的波浪,這波浪起起伏伏,竟漸漸掩蓋住了陰陽魚玉佩。
這些符圖忽然失卻目標,似乎都茫然了,停在了鄭法的識海外,過了一會,竟漸漸退出鄭法的身體。
鄭法心中,不由有些放鬆。
正當此時,卻見一個陌生的符圖,不僅不退,竟是一路逆行,朝鄭法的識海衝去。
似乎是……真的有自己的意識!
鄭法睜眼,看向了燕掌門那親切的笑臉——果然是個老陰比!
燕掌門卻回頭,看了謝晴雪腰間的青萍劍一眼,似乎,他不單單是懷疑鄭法和天河尊者的關係,也很好奇……鄭法是如何,讓自家的弟子,甘願獻上青萍劍的。
此刻,鄭法才能確定——這五宗之中,對自己最為忌憚的,反而是他好友最多的天河派!
……
識海中的九幽符詔,此刻卻又亮了起來,還朝著這顯然和燕掌門有關的符圖衝去。
一處遙遠的凡人小鎮上,三個人身上沒有一絲靈氣,緩緩走在熱鬨的街道上。
陳亭和幽冥仙秦穆忽見九幽魔祖抬頭望遠,不由好奇道:
“聖祖?”
“無事。”九幽聖祖搖頭道,
“天河派的一個老朋友……嘖,我還沒去找他們,他們便等不及了麼?”
陳亭一愣,心中便想起了鄭法身上的九幽符詔。
九幽魔祖顯然不會對他們解釋,隻說了一句:
“那我,收點利息吧。”
……
鄭法泥丸宮中,九幽符詔輕輕一震,將那奇怪靈符一裹,竟衝出了他的泥丸宮。
鄭法眼睜睜地看著燕掌門的麵容一陣扭曲,腰間仙劍哀鳴。
下一刻,燕掌門雙眼一眨,眼中兩行血淚順著他臉頰流下,雙目中,已經沒有了眼白,隻剩兩團漆黑。
此刻,便是李道人都不由一呆,看向鄭法。
眾人更是震駭。
道果修士,若非身受重傷,如何會有這等慘像?
以道果修士之能,誰能無聲無息,便能讓其重創?
就在此時,這陣盤中,忽然爆發出了燕掌門的神魂氣息。
如此,百花仙子等人哪還不明白,這燕掌門不知怎麼,將神魂藏在陣盤中,想要探查鄭法的底細,不想為人所趁。
李道人臉色一怒,他來當這個保人,如今卻被這姓燕的瞞過,顯然失了臉麵。
“這陣盤,可有異象?”
他冷冷朝燕掌門問道。
燕掌門表情卻有些怪異,他麵色扭曲,不知道是痛的還是怒的,沒有了方才的和善,卻又直接搖頭。
“那按照之前約定,百仙盟執掌海域,天河派可支持?”
燕掌門依舊是不說話,隻是點頭。
李道人朝著鄭法歉意點頭,鄭法卻沒看他,隻是看向一旁的智虛老僧和昊日山羅上仙,問道:“昊日山和雷音寺,可還覺得我實力不足?”
兩人一愣,紛紛抬頭,就見鄭法冷冷地盯著他們,竟有威逼意味。
都是散仙,兩人不知道有多久,沒有被人如此看過,臉上不約而同地泛起怒色。
可下一刻,他倆卻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天河派的燕掌門,那兩行血淚,像是流到了他們的心裡去了。
智虛老僧沉默許久,才雙手合十,艱難地低語:“鄭掌門實力過人,海域,合當歸百仙盟所有。”
鄭法心中暗讚——魔祖,誰用誰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