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人的矚目下,英格麗德以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神態各異的熟悉麵孔,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
她攥著自己的衣袍,用儘量溫和的聲音說道:“各位,好久不見,我是英格麗德.加爾塞斯,曾經的柯林斯教區名譽主教,也是現在的.”
她猶豫片刻,才繼續說道:“帝國宮廷牧師。”
“什麼?”
“英格麗德主教她,她真的歸順帝國了!”
台下的費爾頓時瞳孔放大,心中的那尊神像也驟然崩塌。
他所作的一切似乎都成了徒勞,甚至是笑話。
“不,這不可能!”台下的費爾不斷地搖頭,神情近乎瘋狂,向後癱倒在地,口中仍在叫嚷:“這都是假的!英格麗德大人不會做那頭惡龍的奴隸!”
費爾直接掀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袖弩,差點在慌亂下扣動扳機。
見到如此情景,周圍的人們連忙避讓開來,生怕招惹是非,還有人認出了這位“晨曦聖教軍”的成員。
“敵襲!維護現場秩序!”
周圍的提夫林衛兵立即從各個方向湧上來,舉起手中的步槍,將這個“瘋子”團團包圍。
“他手裡有武器!”
“這人在通緝令上,他是晨曦聖教軍的費爾!”
“抓住他,不要讓他跑了!”
費爾被提夫林衛兵們強行按在地上,拷上手銬,但他仍在不斷掙紮著,涕淚滿麵地喊道:“英格麗德大人是不會投降的!”
而台上的英格麗德也被這動靜吸引,她驚魂未定地看過去,卻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隻是比起記憶中的要滄桑、疲憊不少。
“那是.費爾?”
費爾也是曾經的阿曼納塔教會的成員,原本是個可憐的瞎子,被她用神術治愈,從此以後便皈依了阿曼納塔教會。
在英格麗德的記憶中,費爾一直以來都是個沉默寡言、性情溫和的青年,每次禮拜都早早來到,對神祇極其虔誠。
她怎麼也無法將那個安靜的年輕人與遠處舉止瘋狂、言語粗鄙的“暴徒”聯係起來。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聽著對方被衛兵拖走時的怒斥聲,英格麗德想要救他,卻感到無能為力,隻能在心中默默地說道:“抱歉。”
對這些曾經的阿曼納塔教會的成員,英格麗德充滿愧疚,但她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身居伊斯達利亞多年的她很清楚帝國的軍事實力,深知以艾瑟爾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反抗成功。
她所能做的,也隻有減少損失,儘可能保住大多數人的性命。
“對不起,可是.這也是我唯一的選擇了。”
想到這裡,英格麗德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漢斯伯爵為自己準備好的稿子。
“我來到這裡,是想告訴大家,我並沒有死,所謂的凱修斯陛下將我殺死完全是謠言。
諸位,燃燼帝國的目標並不是殘酷的剝削和壓榨,而是建立起更加和平、先進的新秩序。
凱修斯陛下曾說過,社會的變革往往會激起舊勢力的激烈反撲.”
就這樣,在溫和的陽光下,英格麗德把帝國的各項政策、理念娓娓道來,台下的艾瑟爾民眾們則靜靜地聆聽著。
這場景一如十幾年前英格麗德向民眾們傳達阿曼納塔的教義、誦讀經文時的那樣。
龍首城監獄,陰暗的地牢中。
“不可能,不可能
英格麗德大人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這些都是假的.”
費爾蓬頭垢麵地抱著膝蓋,蜷縮在牢房的角落,渾身瑟瑟發抖,口中不斷呢喃著。
人們都說他瘋了,但費爾知道,如果自己選擇相信,那他所作的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當心中的信仰崩塌時,他選擇欺騙自己,用那些破碎的殘片再搭出一個破破爛爛的雕像來。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
費爾哆哆嗦嗦地抬起頭來,隻見來人身穿製式的帝國正裝,胸前佩戴著龍血貴族的尋找,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模樣——這正是那位漢斯伯爵。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費爾也變得雙目通紅,他死死抓住欄杆,用頭猛撞著護欄,破口大罵道:“是你,該死的惡龍爪牙!是你騙了我!
英格麗德大人早就被你們殘忍殺害了!”
漢斯搖搖頭,說道:“費爾,不要再裝瘋賣傻了,這隻會讓你變得更加荒謬可笑。你應該清楚事實是什麼,隻是不願意去麵對罷了。”
“你——”
費爾失魂落魄地癱倒在地,他雙目無神,嘴裡仍在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
他抬起頭來,胡亂地摸了一把臉,隨後扒在欄杆上,涕淚滿麵地說道:“英格麗德大人在哪裡,我要自己去見她!”
“費爾.格雷德,你多次發動叛亂,對帝國造成了嚴重的損失,對社會秩序造成了巨大的破壞,按照帝國律法應該被處以絞刑,根本沒有與英格麗德女士見麵的資格。
不過英格麗德女士念及舊情,給了你將功補過的機會,隻要你將‘晨曦聖教軍’及相關組織的所有情報上交,就可以重新見到她。”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
漢斯走到鐵柵欄前,站在費爾麵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凱修斯陛下說過這樣一句話,聰明的背叛勝於愚昧的忠誠,你應該很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費爾陷入沉默,許久才開口說道:“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你說的是英格麗德大人自己的意思嗎?”
“你覺得呢?”漢斯彎下腰來,那張半人半龍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可這笑容在費爾看來比魔鬼還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