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是信得過蕭峰的為人,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能說到做到。
讓路平不解的是,既然這個世界裡沒了三十年前的雁門關慘案,那蕭遠山便沒有理由奪走玄慈和葉二娘的孩子。
那他們之間又是如何演變到現在境地的呢?
或許隻有等到蕭峰將事情打探清楚,才能得悉全貌了。
思忖間,四人已來到寺外。
知客僧不認識路平,卻認識蕭峰,遠遠地就迎了上來。
蕭峰當即言明有一件要事需麵見方丈,考慮到他以前的江湖地位,知客僧立刻進去通傳,不多時便出來,將幾人帶了進去。
四人跟著知客僧來到寺內,越過幾座寶殿,三轉兩拐來到一個房間內,見到了玄慈。
蕭峰隨即以‘有要事相商’為理由,讓玄慈屏退左右,等到房間內隻剩五人後,玄慈方才開口。
“蕭峰,你如今異族後裔的身份暴露,我身為少林方丈,本不該私下見你。”
“隻是看在你自幼與少林結下的情分,以及多年來對江湖的貢獻,為人也是忠肝義膽,我才不惜一見,但也僅此一次。”
“你說有要事找我相詢,到底是什麼事?”
蕭峰抱拳,直言不諱,朗聲問道:“敢問方丈,可認識在大理作惡多年,號稱‘無惡不作’的葉二娘否?”
聽聞葉二娘的名字,玄慈臉上表情瞬間一怔,隨即迅速恢複過來。
這番變化極快,但蕭峰始終目不轉睛地觀察著玄慈,當然不會錯漏,更兼在那一瞬間,玄慈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也難逃蕭峰耳力。
見此情形,蕭峰心中頓時一沉,對路平的說法已信了五分。
玄慈恢複過來,又問道:“葉二娘……我知道此人,你特意找我說這件事,莫非是她已成大理來到大宋作惡?”
這時原本靜靜站在旁邊的路平突然插嘴道:“恰恰相反,她已伏誅了,就死在我的手裡。”
此言一出,玄慈的心跳、神情,終於繃不住了,吃齋念佛數十載,始終波瀾不驚的心境,頓時激起驚濤駭浪。
“那……你們找老衲是……”
“葉二娘此人,生前擄掠嬰孩無數,直到臨死前,才終於說出了她這麼做的原因,還交代了讓她未婚先育的情郎。”
“方丈覺得,這人會是誰?”
聽到這裡,玄慈若是還不明白幾人來意,那就妄為少林方丈了。
“哎……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玄慈重重歎了口氣,雙手合十,麵露悲愴道:“你們既然已經特意找上我,我若是繼續裝作不知,那就愧對我佛了。”
“不錯,那個人就是我!”
“方丈,你……哎……”
雖是早有準備,但聽到玄慈親口承認,蕭峰仍是大感震撼,張著不知該說什麼。
“蕭峰,還有路施主,多謝你們私下來找我,而不是直接將這件事公之於眾,否則少林數百年的清譽難保。”
玄慈說著話,不覺潸然淚下,“二娘生前犯下的罪孽,我與她一起承擔,但卻不可因為我一人,連累整個少林。”
“隻要幾位願意肯放過少林,任何處罰,我都甘願領受。”
言畢,玄慈後退一步,竟是朝著幾人五體投地跪了下來。
蕭峰生怕他當場自斷經脈,連累自己背上殺人凶手的惡名,趕緊上前將人扶住:“方丈不可如此……”
“是啊,你又不是愧對我們,拜我們做什麼?”
王語嫣譏諷一句,也是邁步讓開。
自己還年輕,讓一個老頭跪拜,像什麼樣子?
“路少俠,這個消息是你帶來的,你覺得此事該如何善了?”
將玄慈扶起之後,蕭峰選擇踢皮球,把事情推給路平處理。
路平早有腹案,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召集寺內各院院主,向眾人言說分明,認罪領罰,卸去方丈職位,退出少林。”
“然後去大理,用你的下半輩子,向那些被搶走嬰孩的家庭賠罪。”
玄慈聽罷,再次黯然垂淚。
“我明白了,多謝路施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