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見夏言那含糊不清的說辭,直覺告訴他,這位小雪師姐大概也不大正常。
“她她有些懶。”
夏言斟酌了許久的詞句,最後還是放棄,自暴自棄不再為她師姐辯解。
“懶好辦,我們去接她便是。”張澤說道。
夏言搖了搖頭,“小雪師姐她不光懶,她還不喜法器,不喜靈符,不喜總之修行所用之物她都不喜歡。”
“所以.”張澤有了不好的念頭。
“所以,小雪師姐身上沒有傳音玉,沒有傳音靈符,什麼都沒有,我根本不知她現在走到哪了。”夏言一攤手。
好吧,果然也不是正常人,張澤心中歎了口氣,“那你們平時怎麼找她?”
夏言繼續搖頭,“我們平時根本不找她,她無事時就把自己種在山頭,曬曬太陽,自己和自己聊天。”
張澤聽著這諧門的描述,瞄了一眼小腐姬,又問,“她不是人?”
這回夏言點了點頭,“嗯,不是人,小雪師姐是一棵雙生裟羅,師尊當年見之心喜,就把她從佛門那邊給偷.額,我是說給借了過來。”
“百年之後,小雪師姐得藥王穀中靈韻滋養,有了靈智,便被師尊收為了弟子。”
“而且師姐她是樹,你懂吧,有些方麵很是神奇,她可將自己的氣息融入草木之中,她不想被人看見的話,想要找她很麻煩。”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先聯絡師尊,師尊他大概能找到小雪師姐罷”
夏言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有勞夏言師姐了。”
“好,好的。”雖然沒做錯什麼,但夏言卻覺得好丟人。
不過,在眾人繼續詳詢過後,多少還得了個好消息。
那就是這位小雪她雖然出門不帶聯絡之物,但她卻從不迷路,最多也就是遲到而已。
不像老唐,走著走著人就沒了。
無奈,禦獸宗的人隻能請夏言用法術將那位小雪的容貌繪製下來,準備即刻散到蒼山地界內的各處寅虎堂,多打聽打聽,萬一找到了呢?
而一直仰著頭旁聽的小腐姬卻有了主意,她身子下沉回到地裡,原路返回了一處挖好的地洞。
這地洞耗子洞般大小,四通八達,淡藍色的菌子長在洞頂,散發著清冷的幽光,許多好看的小石頭被小腐姬充當家具擺在洞中。
她在石頭堆旁翻了許久,才將一台迷你版的小核桃翻了出來。
然後打開了那個諧門的群聊。
【找人了,找人了,找一棵樹人!白顏色的樹人!】
【知道了!】x99
腐姬不是吃獨食的人,她很懂得自己和自己分享。在知道了靈鹿穀這種好地方後,她就通知了自己,在請老唐來之前,腐姬就將自己分了一大半,向這邊趕來。
算算時間,現在也都到了蒼山地界。
蒼山,某條官道上。
夜風還在輕輕的吹,山崗兩邊樹影跟著輕輕的搖,淅淅索索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
“大鍋,咱是不是來錯地方咯?”一個有些憨的聲音問道。
“你懂個屁,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禦獸宗剛嚴打完,哪會曉得我們兄弟又回來了。”被憨憨尊稱為大哥的男人說罷,還給了憨憨一個腦瓜崩。
“而且咱們兄弟倆屁都不是,誰會注意俺們倆。老老實實殺人越貨,做大做強!彆想有的沒得。”大哥是似乎也心有不安,話說出口隻為解釋給自己聽。
“好痛的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咱是不是挑錯路了,我記得雇主說的是西嶺道,這裡是西山道。”憨憨很是委屈。
“你委屈個球!這就是西嶺道!老老實實蹲好,那人是肯定會來滴!”大哥表示自己的決定永遠是對的。
“但大鍋你哪回也沒領對路哦。咱就說上回,你說帶我去劫貨船。你領錯了路,咱倆在人家的魚塘裡泡了一晚!泡一晚也就算了!你天不亮又把人家的牛給背走了!”
“還有上上回!你說要帶我去偷那城南的劉家,我們.”
但憨憨話未說完,又挨了兩個腦瓜崩,“你壁話怎麼這麼多,閉嘴,安安靜靜的蹲好!”
“俺就要說,大鍋你當初帶我出來,說是要出人頭地的,可這麼多年下來,出了啷個頭!哪個宗門都不要我們,你說機緣從天來,愛拚才會贏!可你拚拚出個了啥?
“大小買賣做了七八樁,彆說靈石了,金子都沒見過,不是認錯了路,就是遲了到,再不就打不過提前跑咯!
“到現在,彆說真刀真槍,就屁都沒拚過!牛倒是沒少偷!要我說咱回家得了,我殺牛,你烤串,開個小賣店。咱也是樁生意,不比在這喝西北風來得巴適。
“而且大鍋,我還就跟你說了,你今天就是帶錯了路,你接的生意是去幫那肺癆鬼劫付家小姐出嫁,人走得是西嶺道!這裡是西山道!”
“還有,大鍋你動動腦子,哪有好人家後半夜出嫁的!”
憨憨說了一大串,梗著個脖子很是不服。
“你翅膀硬了颯!滿嘴順口溜,你要上天還是咋地!來,你把那密信和地圖拿出來,看看這裡是西嶺道還是西山道!”
大哥也是來了火氣。
“沒咯,地圖和密信都沒咯。”憨憨的氣勢忽然落了下來。
“沒咯?!你給放哪了!要是被人撿到我們就是死定啦!”大哥的聲音剛升了半調就立刻降了下來。
“你之前跟我說,做殺手要專業一點,我就把地圖和那密信都拿蠟燭給燒咯”憨憨癟了癟嘴。
“燒,燒,燒你奶奶個腿!又不是在雇主麵前,你耍專業,耍給誰看,我今天必須給你鬆鬆皮,我.”大哥作勢就要解下他纏在腰間,被他稱為七匹狼的勾爪鐵鞭。
“大鍋,彆打臉!”
“彆吵,有人來了,噓~”
一個女聲忽然在這兩個笨賊身後響起。
聞言兩個笨賊也立刻安靜了下來,他們屏住呼吸,聽話的向山下官道望去。
然而路上卻沒人,隻有一頭老牛慢悠悠的走著,時不時駐足片刻,然後溜達到路邊啃兩口早春的青草。
“大鍋,有牛!”憨憨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老子不瞎!人呢?”大哥又給了憨憨一個腦瓜崩。
“你還管人乾啥,趕緊牽了牛咱走吧!”憨憨很急。
“屁,你剛才不是跟我說有人?”大哥轉頭看向憨憨。
“誰說的?不是大哥你說的?不是你剛學女人說話?”憨憨有些莫名奇妙。
“嗯?”
夜風吹過,大哥感覺頭皮涼嗖嗖的,他想起了雇主病癆鬼那要死的模樣,想起了半夜搶親的任務,想起了說書先生口中的那些弱智小故事,想起了在酒館聽那些江湖人講的奇詭異事.
大哥覺得有些冷.
這時那女聲再次響起,“你們看不到嗎?有個白發的姑娘趴在牛背上,睡得好香。”
這時大哥說話已經開始打哆嗦了,“付付家小姐?”
“唉,你認識我?”腐姬有些驚訝。
兩個笨賊同時回頭,隻見一身披黑色大氅的姑娘正蹲在二人身後。
那姑娘的臉被月光一晃,青中帶白,白裡透藍,整個人有一種半透明的質感,怎麼看都像是活人。
而在這姑娘的身後,還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姑娘,她正歪著頭直勾勾的盯著二人身後。
“噫!”
大哥向來身先士卒,隻看一眼,驚叫一聲吼,便直接就被嚇暈了過去。
憨憨的小弟倒還堅強,他想往山下跑,但剛一轉身就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
好像是一棵樹?
可自己身後哪來的樹?
憨憨抬頭,隻見一白衣白發的紅瞳女子飄在他身前。
不過,不是飄的,因為裙擺下不是腳,而是盤結的樹根。
白發女子眼神飄忽,沒有看他,也不見女子開口,憨憨耳邊便有聲音響起。
“你找我?”
“我不是,我他內個,我.”
他現在真的想哭,也不知今日是撞了什麼黴頭,竟能碰到女鬼開會。
小弟現在隻恨自己太堅強,他也沒有再跑,而是順手從旁邊摸了塊石頭,對著自己的腦袋就是一下。
在外力的幫助下,他終於幸福的暈了過去。
兩個腐姬合為一體,端詳了兩個笨賊一會,又抬頭看向小雪。
“你是小雪?”
“我是,你是誰?”
“我是腐姬。”
“唉,你也是樹變的,我看你也是兩個?”
“不是哦,師兄說我是蘑菇變的,你是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