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兒飛來的烏鴉在天空盤桓,最後穩穩落在府外立著的威風凜凜的大獅子頭上,歪著腦袋綠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轉著。
府內,換好衣袍的應峙黑著臉進了後院。
外頭伺候的丫鬟見著他來,連忙請安,應峙步子不停未曾理會,大步朝前,推門而入。
屋內姚汝正和婆子說笑,手裡繡著小娃娃穿的虎頭鞋。聽著動靜看過來,見是他後嘴角的笑意散去。
應峙像是沒看到那樣,隻冷聲問:“墩哥兒呢?”
“才睡下。”
應峙:“我去看看。”
他朝裡屋而去。
留下一句。
“晚膳在你這裡吃。”
姚汝沒有攔,也沒有跟上去,繼續做著手裡的活。
身側的婆子是伺候她多年的忠仆,欲言又止,最後在她耳側小聲道:“知道有些話夫人不愛聽,可老奴也要硬著頭皮提一提。”
“爺再不好,可對小主子至少是上心的。您和爺夫妻本就離心,總不能一直冷著,恨不得把人往外推,便宜了後院那群姨娘。”
“老奴知道夫人您心裡苦,可往後到底是要過一輩子的。”
她還要說話,可對上姚汝冷淡的眸子,又噤了聲。
當初夫人上花轎前是尋過死的。是生母跪在地上死死求著。
這些年,夫人有幾日是如意的?
姚汝淡淡:“他上心,無非墩哥兒是嫡子。”
若她生的是女兒,應峙會時不時來探望?
“我身為正妻,給他添了香火。”
也算儘了本份。
那麼多鶯鶯燕燕上趕著伺候應峙,她去湊什麼熱鬨?
“我從不指著他過日子。至於墩哥有嫡子的身份,這一生隻要他這個當父親的本分些,墩哥兒也不會出什麼差池。”
可顯然。
應峙心思太多了。
她身為母親,並不想讓孩子參與龍位的爭奪。
可這並非是她能做主的。
姚汝能做的,就是把每一日過好,不去多思。
婆子聽著她這番話,心中酸澀。哪有妻子不指著男人過日子的。
腳步聲又從內屋傳來,應峙見過孩子走出來。
他在姚汝左側的檀木椅坐下,接過婆子送過來的茶,卻不急著喝,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發妻。
“我聽說這幾日你在試著讓他學翻身?”
姚汝:“是。”
“不錯。等他學會,我抱去皇宮給父皇瞧瞧。”
應峙:“墩哥兒到底是父皇得的第一個孫子,前兒還提到他了。可見是看重的。”
姚汝放下針線:“他才多大?爺想用他爭寵?”
這問的太直接了。
應峙臉色一下不好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
“我到你屋裡,就讓你這般不舒服,一張嘴就是挑我的刺?”
姚汝不想和他爭。
“您多慮了,墩哥兒白日鬨騰,妾是照看累了。”
見她提到兒子,應峙凝重的臉才有了些許緩解。
“孩子哭鬨才好,不哭鬨.”
他想到了什麼,眼裡不屑:“先前東宮那個倒是不哭鬨的,卻是個傻子。”
應峙又掃了姚汝一眼。
姚汝是美人,毋庸置疑。
可如今不擦粉脂遮遮,又不似後院的姨娘會打扮爭寵穿的鮮亮,容貌打了折扣:“氣色瞧著的確不算好,回頭我請太醫過來給你瞧瞧。”
這話看著是體貼,姚汝卻沒有半點反應。
沒出月子就被逼著進宮,她的身子也就落下了病根。
還不是這個人所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