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思考,他下達命令。
霎時間,叛軍紛紛拔刀,結成環形軍陣,彼此護心鏡亮起絲絲縷縷的光輝,與身旁的同袍勾連。
一群騎兵,以護心鏡法器結陣,這是沙場上對付修行者的有效方法。
攻擊任何一名軍士,皆等同於同時與數十人比拚。
“趙都安!”
妖十娘從牙縫中擠出這個名字,單手在馬頸上一撐,人如落葉般輕飄飄飛起,手中一柄袖劍遞出,掠空而去!
白頭鷹也吹奏骨笛,山林中大地搖動,一隻隻飛鳥先行如烏雲而來。
“先殺女的。”
趙都安平靜站在金鐘罩內,嘴角上揚,朝著半空開口。
他在和誰說話?
以輕功飛來的妖十娘心頭驀地一寒,下意識抬頭,開啟天眼,然而卻隻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虛實不清地懸浮著。
隱約可見大紅嫁衣,與一雙古舊繡花鞋垂下。
晉級世間境後,趙都安非但一定程度,可給裴念奴下達命令,不用卑躬屈膝求援。
並且,哪怕是術士在場,也難以看清裴念奴的模樣。
“鬼?”
妖十娘心頭跳出這個字眼,一股強烈的恐懼升起,近乎下意識地,她身前空間扭曲,一隻古樸的燭台緩緩凝聚。
召喚燈神!
然而,不等她開始許願,淩空而立的裴念奴隻鄙夷地瞥了她一眼,麵甲下,紅唇輕輕一吹。
“噗!”
燭台上的火苗,竟給她生生吹滅了!
妖十娘頭皮炸開,眸子瞪圓,心中生出強烈的驚恐:“世間……術……”
勉強吐出這幾個字,一杆虛幻的金色秤杆,就將她的腦殼敲裂,這位縱橫江湖多年的女術士毫無反抗之力,墜亡當場。
同為術士的白頭鷹見妖十娘突兀慘死,一股強烈的恐懼感襲上心頭。
這一刻,求生的本能令他放棄攻擊,操控大群飛鳥遮住頭頂,拔腿就跑!
能瞬殺妖十娘的力量,也可以瞬殺自己!
關鍵在於,那趙都安分明什麼都沒做!
“難道還有同夥?一個世間境的術士?可……怎麼會?除非……”
白頭鷹突兀身軀一僵,想到了傳言中,皇室武神途徑術武雙修的特性,一個驚人的猜測浮現心頭。
“猜到了麼。”
趙都安站在山坡上,看到掉頭逃走的中年術士,邁步往山下行走。
歐陽冶下令出手時,自己卻留在了最後頭,妖十娘瞬間慘死,令他猛地止住腳步,見白頭鷹後退,近乎下意識拔出苗刀阻攔:“不許退!”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
能瞬殺一位神章境術士,這意味著什麼?
白頭鷹被歐陽冶阻攔,遲了一步,耳畔回蕩起尖銳低沉的嘯叫。
召喚來的飛鳥來不及阻攔,這個出身法神派的術士就一個踉蹌,垂下目光,看向胸口處破開的大洞。
染血的金烏飛刀歡呼著,洞穿了他的心臟,似乎直到此刻,這件兵器才完全顯露出威力。
境界晉升後,趙都安以往掌握的許多手段,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提升。
“咯咯……”白頭鷹喉嚨動了動,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而兩名神章境術士,一個照麵就慘死,落在叛軍眼中,原本昂然的士氣遭到沉重打擊!
碾壓!
毫不留情的碾壓!
術士本就懼怕被武夫近身,何況相差一個層級?
趙都安驚奇發現,原本覺得已算是高手,且前些天曾將他追捕的狼狽逃竄的兩人,如今殺起來,卻如砍瓜切菜般簡單。
“輪到你了。”
他笑了笑,看向雙手持握苗刀,裹著兜帽的密諜首領。
歐陽冶渾身汗毛炸開,這一刻,他已無比確定,趙都安跨入了世間境界。
可……怎麼可能?距離情報中,他跨入上品才多久?世間境何時這般容易踏足?
歐陽冶麵色瞬間發白,掌心汗濕,意識到判斷出錯,若是一位可召喚神明降臨的世間武夫……除非上千人的大軍列陣圍剿,否則根本不足以正麵對抗。
“走!”
沒有任何猶豫,他手中苗刀綻放出璀璨的刀光,呈半月形,朝趙都安撩去!
出刀的同時,他瘋狂朝囚車狂奔!
他還有一張傳送符籙,可必須爭取一點時間發動,況且,他必須帶著女帝一起走!
“擋住他!”
歐陽冶大聲喊著,眼中帶著瘋狂,隻要犧牲這些騎兵,足以攔住趙都安片刻。
利用這個空隙,他能夠帶著女帝逃離。
“用過的手段,你覺得我會愚蠢到不做提防嗎?”趙都安俯瞰他倉皇如野犬的背影。
無人能察覺到,半空中,擊殺妖十娘後,一身大紅嫁衣的裴念奴早已懸浮於歐陽冶頭頂。
這會身上延伸出紅色的細線,纏繞住密諜首領的手腳。
眾目睽睽下,歐陽冶突兀懸空,如同提線木偶,被看不見的力量束縛。
“大人小心!”
囚車旁的軍士們大聲提醒,卻已晚了。
一抹低沉嘯叫的刀光掠過,懸在半空的歐陽冶雙腿齊根儘斷!
“啊!”
這位靖王府密諜首領發出淒厲慘叫,麵容扭曲,手中苗刀當啷掉在地上。
伴隨著的,還有被飛刀切斷了兩條手臂,以及左手掌心被折起來的一角紫色符籙。
“殺啊!殺了他!”
幾十名叛軍肝膽俱裂,但恐懼之下,卻激發出一股悍不畏死的凶性,不知誰大喊了一聲,眾人策馬揚刀,朝著孤身一人,卻如鬼神般的趙都安發起衝鋒。
趙都安手腕一轉,金烏飛刀倏然拉長,轉為短劍形態。
他體內氣機轟鳴,周身蒙起絢爛的霞光,一人衝鋒,隻見血花四濺,慘哼聲連綿。
片刻後。
最後一名騎兵身軀僵直,歪歪斜斜連帶座下馬匹倒下,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鮮血從短劍的凹槽上不停地流淌下來,淅淅瀝瀝,在地上灑下一朵朵梅花。
晚風輕拂,明月高懸,暮色四合。
趙都安走到囚車旁,囚車突兀四分五裂,他抬手,以外力切斷金色的枷鎖。
徐貞觀安靜地坐在囚車裡,這會才回過神來,她沒有去理會那一地的屍首,一雙眸子,隻是靜靜地看向他。
眸子中帶著欣喜,以及一抹異樣的光彩。
“你……”
趙都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正要開口。
突然,女帝麵色陡然一變,抬手猛地去推開他!
“小心!”
二人身後,滿是屍體後方,已經被斬斷四肢的歐陽冶猛地抬起頭,張開嘴,口中吐出一根銀色的,篆刻符文的棱形釘子!
歐陽冶瘋狂的臉上帶著癲狂的笑容,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世間境毫無防備下,也會重傷!
趙都安突然身子踉蹌了下,悶哼一聲,一下幾乎跌倒在囚車上。
女帝一下慌了神,再也不顧儀態,驚呼一聲,將他抱住,眼中隱隱有淚水滑落。
然而下一秒,“重傷”的趙都安忽然笑了笑,扯出一個鬼臉,又好好地站了起來:
“臣沒事的,陛下怎麼哭了?”
徐貞觀一怔,這才注意到,那根釘子懸浮在趙都安身後半空中,被隱身的裴念奴用手指捏住!
裴念奴手腕一甩!
歐陽冶笑容僵硬在臉上,眉心被釘子戳中,眼中光彩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