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聽著嗓音低沉、略粗,若不是早就知道,沈檸都要誤以為,這真是個男兒了,“一家人客氣什麼?”她親自扶起,“走吧,我們到客廳說話。”
外麵太熱了。
“是!”
藍枝沒想到見麵是這個樣子。
一直都聽說京裡男女大防的厲害。
她還以為,寫了信,那邊頂多來個管事婆子,沒想到卻是大舅媽親至。
而且,她的信才送過去沒多久呢。
原想她想著,晚上就走,那邊也不用矛盾是不是來見了。
藍枝很自然的扶住沈檸,跟她一起在驛丞的帶路下進了客廳。
這是最上等的客廳,連冰盆都備了。
藍枝剛進來,就覺渾身涼爽。
“我知道你忙。”
沈檸朝驛衛丞擺擺手,看著他下去,這才道:“但有些事,還是得問問。”
“您說。”
“你母親因何而死?”
“重病!”
“你父親呢?”
“母親去後,不過半月,他也去了。”
藍枝儘量用平緩的語氣說話,“然後是大哥、二哥。”
沈檸麵容凝重了,“……什麼原因?”
不可能都是病死的。
“母親病時,給京中寫信,想要舅父們照顧我們兄妹一些,可是得到的是一封訓斥之信。”
雖然很想控製,但是,說到這裡的時候,藍枝還是忍不住的雙目赤紅,“是榮國府二房夫妻的信,他們嚴詞訓斥,並且說給二衛守備去信了,調父親、大哥和二哥輪值前鋒小隊,那時候,我們和韃靼時有摩擦,父親被調去的當晚就遭遇不測,他連殺了三個韃靼人,最後力氣不支,被砍了頭。
然後是大哥和二哥,他們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也相繼離世了。”
沈檸:“……”
“本來大哥去了,二哥就不用去的。”
藍枝眼睛裡,閃動著水光,“可是,寧夏二衛的守備,跟王家有點關係。”
“……那封信還在嗎?”
沈檸相信她。
這真的是王家和賈政能乾得出來的。
“不在了。”
藍枝黯然搖頭,“我在匆忙逃離寧夏二衛時,在家裡放了一把火。”
沈檸:“……”
“大舅媽!”
藍枝吸吸鼻子,“您要小心王家。”
雖然那位在武庫司的表兄看著不錯,同樣把他們要的軍需,全全備上,可是,據她所查,那位二表兄娶的也是王家女。
“……我知道。”
這一刻沈檸想了很多很多。
王氏和王子騰本來就想對她和好大兒出手呢。
隻是賈敬先動手了。
“你現在夏總兵那裡?”
“是!”
“有想過……回來嗎?”
話既然說了出來,沈檸就不再猶豫,“回來恢複女兒身,我可以……”
“大舅媽!”
藍枝搖頭,“我現在挺好的,您彆看我瘦,但我能吃的很,小時候我的力氣就比大哥和二哥大。”
她還要給一家人報仇呢。
“……”
沈檸看著比她高了半個頭的女孩,“你放心,我不會讓王家好過的,就是賈政……,我也饒不了他。”
她可以管住家裡,但是寧夏那邊要打仗啊!
沈檸也不好再說你回來的話了,“戰場上,刀槍無眼,你——小心些。”
“我知道的。”
藍枝點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沈檸又道:“戰場上也不要一味的拚殺,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耗,我們也能活活耗死他們。”
“……嗯!”
少時就聽母親說,賈家與她同輩的堂舅賈敬最厲害。
沒想到……
藍枝鄭重點頭,“舅母這些話,我也會轉告夏大人。”
雖說草原上的韃靼人來去如風,他們不好弄這些,但是這些話,她聽著很厲害,或許也可以給夏大人旁的靈感呢。
而且這次得到武庫司支持,他們或許可以多些戰馬。
隻要戰馬充足,寧夏衛的兒郎們,是不懼那些韃靼人的。
“你二表哥賈璉在武庫司任職,有什麼要不來的,你寫信給我,我幫你們要。”
“好!”
雖然隻是第一次見麵,雖然隻說了這麼幾句話,但是藍枝明確感受到這位舅母的真誠,“母親曾經說過,如果我們進京,可以來找舅母。”
“對,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我。”
紅樓夢裡沒來找,是因為原身死了嗎?
沈檸很有些心痛,“就是你大表哥大表嫂那裡,我也會叮囑的。”
說著,她看了一眼青竹、青蘋放在桌上的東西,“來的匆忙,我就給你帶了些傷藥,你好生拿著。”
“嗯~”
藍枝有些羞愧,因為她沒給大舅母送禮。
“回頭我讓你大表哥再送些過來。”
沈檸沒注意她的表情,隻操心自己可能送少了。
戰場上真的是刀劍無眼呢。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把匕首。”
青竹忙把匕首送上來。
“它是你大姥爺留下的,隨身帶著防身吧!”
“……多謝舅媽!”
藍枝輕輕拔出匕首,寒光乍現間,很是迷人眼,“好劍!”
雖然短了些,但是於她卻是正正好。
“您……”
藍枝正要再說什麼,外麵傳來喊她的聲音。
“知道你忙,去吧!”
沈檸看了一眼外麵,“我等你回來,跟舅媽說大勝之戰。”
“嗯!”
藍枝鄭重點頭,“我一定會回來的。”
原以為沒有家人了,她隻有軍中的兄弟。
但是沒想到,一封信,又讓她有了家人。
“舅媽,我送您。”
“……好!”
沈檸一邊點頭往外走,一邊小聲問她,“寧夏軍中,還有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嗎?”
“有的。”
藍枝的眼中忍不住染了一點笑意,“大昭開國的時候,寧夏就有一支女子軍,我就是那邊的副尉官。”
“那就好!”
原身出身文官家庭,隻知道有寧夏衛,還真不知道寧夏那邊的具體情況。
但藍枝是那邊的長官,沈檸聽著還是好佩服的,“舅媽等你凱旋歸來。”
回家她還得多弄點紅糖讓賈珍送過來才行。
嗯,或許可以讓李大娘研究一下紅薑糖。
“到時候舅媽請我吃好吃的。”
藍枝順著她的話笑著說了一句,“小時候,我娘最懷念京中的美食。”
“好啊,所有家中吃過的,我都讓他們輪換著給你做。”
馬車離開好一會,沈檸回頭的時候,還看到藍枝站在那裡,目送她離開。
她忍不住的歎了一口氣。
“快點!”
沈檸吩咐車夫。
藍枝既然喜歡美食,那今天的禦賜點心,都可以送些過來。
天氣熱放不住,請同僚也行啊!
戰場上,生死瞬間時,有人看顧跟沒人看顧,完全是兩回事。
……
榮國府,梨香院。
頭上打了疤的王子勝終於在大哥王子騰又哄又嚇下,背了兩根樹條,“不等妹夫他們了?”
要去寧國府,就一起啊!
隻他們兩個算怎麼回事?
王子勝自覺他死裡逃生,哪怕親戚,也得讓讓他。
可是這次他又受傷了,大哥也非逼著他去請罪。
“……走吧!”
王子騰看了一眼院門,歎氣道:“再不走,那老太太隻怕顧不得你是不是受傷了,也要過來先罵你一頓再說。”
王子勝:“……”
“不用看。”
王子騰無奈的很,“妹夫他們到現在沒回來,肯定是在挨罵!”
元春回來後,親家老太太顯然沒有以前那樣疼愛妹夫一家了。
這榮國府,到底還是賈赦的。
可憐幾個月前,他還和妹妹謀劃著,把寧國府弄過來呢。
但現在連榮國府都沒保住。
他們家……,最近很背很背啊!
“他們憑什麼?”
王子勝氣炸了,正要再說什麼,院門口已經呼啦啦來了一群人,賈老太太也跟那沈氏似的,坐著軟轎就過來了。
“大侄子在這正好。”
賈母臉上帶怒,“你是知道這裡的事了吧?你給老婆子說說,他們兩個該怎麼罰?我家政兒,是不是受他們連累?你們在欺他是個傻子吧?”
賈政:“……”
真的捆了荊條的他,滿臉漲紅,羞的不敢抬頭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