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本質上是個愛熱鬨的。
換以前,有親戚過來做客,那絕對是歡迎的。
可是現在……
賈母看了一眼王熙鳳。
雖然她對這個孫媳婦還算滿意,但是吧,有二兒媳婦王氏在前,那顆心啊,總是不能完全放下。
畢竟當初她對二兒媳婦也是滿意的。
甚至在她的心裡,她的二兒媳婦王氏是個老實本分的,慈善的……
誰料背地裡,她能那麼壞?
老太太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既然是親戚,那就當個親戚走。”
賈家和薛家在祖上也是有交情的。
他們和王家鬨翻了,又沒和薛家鬨翻了。
而且如今的薛家嫡支又是孤兒寡母的。
一點情麵不給,也是難看。
“來了,你隻管招待就是,不必顧忌你二叔那邊。”
孫媳婦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戰戰兢兢的伺候她,賈母覺得適當的時候,她也得給她些臉麵,“能照顧,你也照顧一二。”
王子騰看樣子是又要起來了。
璉兒在武庫司就算不照顧,也絕不會克扣。
“誒!我都聽您的。”
不管心裡怎麼想那位二姑姑,但老太太這樣明著說讓她照顧,王熙鳳還是很感激的。
賈家和薛家可沒有直接的親戚關係。
二房那邊的姑媽在小佛堂,老太太能讓她照顧二姑姑,看的是她的臉。
王熙鳳在丫環們端菜上桌時,忙先給老太太盛上一碗碧粳米飯。
此時,梨香院的王氏也得了一個饅頭一碗粥,外加一盤沒有油水的開水燙白菜。
所有一切,都是這麼的索然無味。
可是不吃,又會很餓。
雖然名義上是二房女主人,可事實上,不說一天餓一頓,至少兩天餓一頓。
王氏不能不珍惜到手的食物。
曾經,她想存下幾個饅頭的。
可惜,周姨娘送進來的,從來就沒有多。
王氏懷疑那個女人是故意的。
她還在記恨當年的事。
嗬~
王氏的嘴角扯了扯。
輕輕啜了一口粥。
再等等,等到明年珠兒考上官,外放出去。
這榮國府既然不是他們二房的,那麼他們二房離開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老太太和東府的大嫂子,再不喜她,也得看在她兒女的麵上,讓她吃口飯,更何況老爺賈政了。
他想好好的體麵的當老爺,就隻能倚靠她的兒女。
王氏盼著明年和賈珠一起離開這個讓她充滿了屈辱的京城。
隻要離京,周姨娘也好,趙姨娘也好,還得在她手下討生活。
王氏吃饅頭,每一口咬的好像都是某些人的肉。
而隔壁的隔壁,周姨娘也正在吃她的四菜一湯。
不用去主屋伺候賈政吃飯,她甚為開心。
當年傷了身體,再不能生孩子了,那個男人……
周姨娘夾了一塊子鵝脯,感覺超級的好。
趙姨娘想去爭寵,那就爭吧!
老爺的身體漸好,又念起趙姨娘的那一身年輕皮肉。
嗤~
男人!
周姨娘鄙視她,也鄙視曾經的自己。
不過……
想到那人說明年等賈珠考上官,就一家子一起去上任的話,她就又有些吃不下去。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女人害了她的兒,卻能兒女雙全,一輩子榮華富貴?
憑什麼連小佛堂的罪都不用受多久?
憑什麼那個冷心冷情,隻有自己的男人,還能跟著兒子到外麵,去當他的老太爺?
周姨娘沒吃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感覺,她應該想個辦法了。
但是什麼時候做,才能讓那對夫妻更痛呢。
周姨娘撫著肚子,慢慢閉上了眼睛。
……
又一天,沈檸看到了再次拎著食盒,送菜過來的襲人。
小姑娘感覺瘦了些。
“你哥哥的案子,順天府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吃過飯,沈檸終於問出了她特彆想問的話。
“回大太太的話,暫時還沒查出來。”
襲人受寵若驚。
她沒想到,她哥哥的事,連這位太太都知道了。
“你娘呢?”
“我姨媽過去相陪了。”
這幾年,兩家的日子都好些。
襲人對姨媽一家能在此時出手相助,還是非常感激的。
“你家有田地嗎?”
“有兩畝中等田。”
兩畝。
沈檸在心裡算了一下她的月例和可能的打賞,微微點了下頭,“你娘隻有你一個女兒,以後……”
“族中已經商量過繼一個弟弟到我家。”
如要不能過繼一個弟弟,不僅她娘,就是她都是無根的浮萍。
襲人很慶幸,昨天二奶奶讓旺兒陪她一起回家。
賈家的名聲在外,族人並不敢為難她們。
“……也好!”
沈檸道:“寶玉,以後逢年過節,給你襲人姐姐放個假,讓她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