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晨緊隨其後,也走了進來。
正在解衣的萬姐不解地問道:“你們不是說保護鑽石病患的隱私嗎?這叫保護隱私嗎?”
“這是我們院的規定,請萬女士理解。”夢獨解釋道。
萬女士想了想,同意了,但當著兩個朝氣勃發的青春男兒的麵寬衣解帶,愈覺不自然起來。好在終竟不是脫光,心懷治病的希望,還為了一試這個名叫夢無涯的年輕理療師的身手,她隻好躺到床上任他宰割了,但,她卻讓她的司機出去了。人,大抵都是如此,隱私性的東西在陌生人眼裡不叫隱私,在熟人眼裡才叫隱私。可是多少人卻忽視了,最初接觸的人是陌生人,接觸幾次就成了熟人,當初的隱私便不成其為隱私,而成了公開化的信息了。
自從來到如飛推拿院之後,善於摸索善於琢磨的夢獨,中醫理療技藝又有了長進。他發現不僅僅彭總、葉曉晨可以為師,不僅僅明眼的理療師們、盲眼的理療師們可以為師,即便是那些來這裡做理療的病人們,也可以為師,他聽他們講述他們的痛苦,他們走過的治療彎路,他們的教訓和經驗,那些很生活化的、拉拉雜雜的理論,可不就成了他的知識?人們常說的“久病成醫”其實確乎不無道理,他們以親身體會而形成的見解往往比得過庸醫們的生搬硬套和自以為是呢,把他們痛苦的經驗吸收汲取,可不是豐富了自己的見識?而後,用之於實踐,夢獨的技藝簡直是在突飛猛進呢。看著經他的手的療治而由重變輕、由病變無病、甚至的確健步如飛的患者,夢獨心裡幸福如花兒開放,就像是為自己解除了病痛一般。
夢獨用很肯定的,甚至有些武斷的口氣對萬姐說,如果她繼續做牽引將會導致癱瘓,決非嚇唬她,亦決非危言聳聽,是因為他親遇到了這樣的兩個患者,且這兩個患者是親兄妹,是被同一個中醫推拿師理療後的慘痛結果,可是他們卻無憑無據,隻能吞下苦果。
高明的中醫推拿師,也許連x射線都看不懂,也許連這樣的透視圖那樣的ct照都看不明白,他們靠什麼,靠的是經驗和準確的判斷,靠的是對穴位的精到掌握和手法的恰到好處;而拙劣的推拿師呢,卻可能按錯了穴位,本來尚能走動的患者經過一段時間的理療後反倒是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有的終生與輪椅和病床為伴。
夢獨試探萬姐身上的多個穴位。
萬姐也更加詳細地將病況及曾經的療治情況講給夢獨聽。
夢獨再一次地對萬姐說,臉上帶了很是嚴肅的表情,“你這種情況再不要做牽引了。是什麼中醫對你做牽引的?”
萬姐說:“是我丈夫的一個朋友介紹的,那位中醫理療師是個很有經驗的醫生,他是掛靠在大醫院裡的呢。”
夢獨已經推斷出,萬姐身上的幾條血脈幾乎完全堵住了,但是他沒有跟萬姐明說。而這幾條血脈的疏通非朝夕之功可以見效。這一次,他並沒有對萬姐施以針對性的推拿,而主要是通過推拿掌握大體情況,他還需跟葉曉晨一起作出判斷,然後對症治療。
雖然並未作疏通性的推拿和針灸,但夢獨的手法還是讓萬姐很受用,夢獨的力度不輕不重讓萬姐疼痛的筋骨一時得到舒展,可是那種舒展和愉悅卻隻是停留在表麵,卻無法深入血肉和骨頭。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夢獨說:“如果長此下去,你可能全身就會完全麻痹,失去知覺。”
“啊,真的?這是為什麼?”萬姐的杏眼睜得溜圓。
夢獨和葉曉晨看得出,年輕時的萬姐是姿容俏麗頗有豐韻的,但現在卻被肥胖給掩住了,連一身的白肉也成了贅肉。
夢獨說:“不為什麼,隻因為,牽引並不適合你的症狀。”
“我是什麼症狀?”
“你太急了點兒。彆慌,我們一起會慢慢找出你的症狀來的。”
這一天的診治便到此為止了。
萬姐是富婆,當然是不會在乎一點兒小錢的,雖然不能在推拿院正常的上班時間裡得到鑽石病患的待遇,但她還是主動按鑽石患者的交費標準交了高昂的費用。在推拿院下班之後來享受鑽石待遇,想來,她是高興和滿足的,在那樣的時間段時,推拿院裡是安靜的,她一個人躺在按摩床上,有兩個又帥又壯的青春男兒陪伴著,她享受到的何止是鑽石待遇,簡直是貴妃級彆的待遇啊!可是很怪異的是,她的臃腫的身體雖是感覺到了舒泰,可是內心卻未感到輕鬆,內心更沒有享受的感覺,她聞得到、呼吸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雄性的荷爾蒙氣息,可是身心卻生不出一點兒激動,更不要提渴望和欲望了,與其說她的身體尚是一具女人的身體,倒不如說幾乎就是一具僵屍。
每每回到居住的寢室裡,夢獨和葉曉晨會探討萬姐的病況,他們認為,看來他們是無能為力束手無策的,這麼給她推來按去隔靴搔癢,時日長了若是不見好轉,跟騙她的錢財有何兩樣?
葉曉晨說:“這位萬姐,她查過多家大醫院,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實症,血管也是很通暢的,可她為什麼還是叫喚著這裡疼那裡痛呢?莫非就是閒出來的或者是吃飽了撐的?”
夢獨卻並不想放棄,他說:“她的病也許是在心上,心上生了病,導致身體上出現這樣那樣的不適。”
“神經病。”葉曉晨說完後,笑了。
夢獨也笑了起來,笑過後,說:“我覺得這個萬姐還是很有意思的,也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像是小說裡的一個人物。對,我覺得她這個人很有小說特色。曉晨,你有沒有發現,萬姐雖然是個款姐,但她的精神卻是一片荒漠。聽上去,她連肥皂劇都難得一看,也看不懂。”
“要不我說她是閒得蛋疼,神經病呢。”葉曉晨道。
葉曉晨的無心之語卻讓夢獨眼前忽地一亮,他有些激動地對葉曉晨說道:“對了,曉晨,你說對了,她就是神經病,興許,是她身體上的某一根很隱秘的經絡被堵住了。”
葉曉晨驚了一下,道:“你是說……”
“可能被人做了手腳。”夢獨說。
兩人麵麵相對著,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萬姐再來到如飛推拿院時,仍是很配合很聽話地躺在床上,但夢獨卻並未對她作任何的理療。
夢獨站在床邊,看著萬姐;葉曉晨站在門口,像個門神似的,也看向萬姐。
萬姐忽有些心慌,不明白他們的舉動為何異於往日。
夢獨問萬姐:“萬女士,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