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上有微弱的光射進來,那是門外的壁燈散發出的光芒,謝觴側身望去,正好對上江鳳華明亮的大眼睛靜靜盯著他看。
江鳳華手臂酸麻,她本想緩解一下的,正好也對上了他的眼睛,她連忙閉上。
謝觴湊近她的臉仔細打量,見她沒動,他唇角勾起笑意俯身抱住了她,“朕一個人睡不著,阮阮,你彆生氣了。”
江鳳華用另一隻不酸麻的手推他,卻被他握住,她實在忍不了了,才道:“我身子麻了,剛才睡覺時壓到了。”
謝觴連忙起來,摸著黑道:“哪裡麻了,哪條腿抽筋了。”
“你起開一些,我動一動,一會兒就好了。”她輕聲道。
謝觴沒管她願不願意,將她的身體擺正開始替她從上往下按摩起來。
先是她的手臂,他又是捏又是捶又是拍打,緊接著又是她的半邊肩膀,腰身,還有腿部的地方他也慢慢從大腿往小腿的方向按摩。
片刻後,他關心道:“好些了嗎?你動動看。”
江鳳華將腿屈膝,半邊身體也好了,沒剛才那麼難受了,她道:“好了,謝謝。”
“我們是夫妻,說什麼謝。”謝觴又道:“隻要阮阮不生朕的氣,朕做什麼都願意。”
江鳳華在心裡吐槽:我憑什麼不生氣了,你就仗著是皇帝騙我這麼多事,我不敢拿皇上怎麼樣,但是生氣的權力我有吧!
這些話她沒說出來,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懟他幾句,感覺有些忘恩負義。
謝觴見她不說話,又道:“朕錯了,也想過了,阮阮不僅有生氣的權力,還可以打我消氣,這天底下也隻有阮阮能打朕,你罵得也對,朕就是自私自利,不顧及彆人的感受,肆意妄為,是殺人凶手,現在朕想彌補,阮阮給朕想個辦法來彌補她們,朕要怎麼樣才能當好這個皇帝,江太傅教了朕為君之道,卻沒有教朕為夫之道。”
夜色漆黑,謝觴沒有靠近她,隻一個人劈裡啪啦又說了一堆,“太皇太後有一句話說對了,天下滿目瘡痍,謝氏的子孫如何去修補,朕連後宮都平衡不了,又如何能平定天下,謝氏的江山落入朕的手中,朕要如何扭轉乾坤。
沒有皇後幫朕打理後宮,朕的後宮隻會烏煙瘴氣。
父皇說的話言猶在耳,做皇帝是不能有感情的,皇帝要做到無情無愛才能權衡各宮,父皇希望朕變成他那般冷酷無情,可是朕做不到像他那般沒有溫度的樣子……
賀蘭氏,長平侯是大周朝的中流砥柱,朕假意與蘭貴嬪走近不是想要讓你生氣,而是因為長平侯賀蘭昌平執掌大周國一方命脈,當初朕看出太後想要拉攏長平侯,將賀蘭嫣然推到朕的麵前,她想讓賀蘭嫣然生下皇嗣,朕不想如太後的意,便假意接近賀蘭嫣然,一來是穩住長平侯,二來是讓太後消停些讓她不要找你麻煩。
現在賀蘭嫣然也死了,賀蘭家也鬨起來了,朕頭都大了,不知道怎麼安撫賀蘭家的人。
潘婕妤的叫潘什麼名字,朕連她名字都不知道,她父親知道她在宮中被冷落了……
大周的版圖有多大,每一個地方都是要塞,朕隻有兩隻手,兩隻腳,兩隻眼睛,朕要培養更多的眼睛為朕所用。
這一次她父親知道她是難產而亡,還是因太皇太後而起,潘家人也在朝堂上鬨起來了,朕為了安撫他們,也做了很多退讓,朕知道潘家人不是真正的服氣,就算讓太皇太後去抵命,潘氏一族的人難道就會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朕猜想,潘家心裡有了隔閡,這個局又怎麼破。
朝堂與後宮就像兩個戰場,朕被前後夾擊。”
江鳳華安靜聽著,她握緊了拳頭,又想到傲雪說的那些話,她淡淡道,“去點燈吧!”
謝觴愣怔,江鳳華又推了他一把,“我口渴了,想要喝水,今天皇上喂臣妾吃撐了。”
謝觴連忙又去點亮油燈,挑高了燈芯,寢殿裡瞬間明亮了。
江鳳華坐了起來,她見他忙上忙下的樣子,哪裡像手殘的九五至尊,分明是個聽話的工具人,他或許幼稚,但也很可愛,他從小沒有從親人身上感受到親情和愛,他喜歡上江鳳華後,大概是把她當成唯一的親人了吧!
緊接著,他倒了一杯水遞到江鳳華麵前,“有些涼了,我讓人送熱水來。”
“不用了,就這樣吧,這個時辰大家都睡了吧,彆打擾他們了。”她接過水喝了,又道:“謝謝。”
謝觴道,“我們是夫妻,不用說謝。”
“可你也是皇上,伴君如伴虎,我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江鳳華道。
“啊!”謝觴愣怔。
江鳳華手中把玩著水杯,“我不生氣了,看在你做皇帝這麼辛苦的份上,我不生皇上的氣了。”
謝觴也不懂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我隻是阮阮的丈夫呢,你是不是還會生氣。”
江鳳華點了點頭,“嗯,我若把謝觴當成是夫君,我會生氣,做男人你挺壞的,做皇帝,你還是認真負責的,是個好皇帝。”
謝觴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隻聽她又道:“以後謝觴即是阮阮的夫君,也是江鳳華的皇上,我都不生氣了,氣壞了自己不劃算。”
江鳳華想到他穿女裝逗她這事,“你剛才穿成那樣出現,被人傳出來我又要背鍋了,以後不能再這樣穿了,有損皇上的威嚴,做皇帝呢還是要有威嚴才能讓人服氣,不能叫那些官員們小瞧了皇上,更不能讓他們捏住了尾巴給皇上穿小鞋。”
謝觴聽到這裡,他上前抱住江鳳華,“在坤寧宮裡沒人敢傳,朕都交代好了。”
江鳳華身體僵硬,“皇上先放開我。”
“朕不放。”謝觴又道:“人家都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誰和你是夫妻。”她道。
“朕親自去江府將你娶回來的,全盛京的人都可以作證,江鳳華是謝觴的妻子。”
“那也是你騙來的,大騙子,謝觴就是個大騙子……”
他心裡很滿足,“阮阮,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注定是謝觴的妻子。”
“原來你這麼貪心啊!下輩子我可不會再做皇帝的妻子了。”
他道,“那我下輩子不做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