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歌可真是晦氣……愛情什麼的不要就不要了,反正他也從來沒有期待過那種東西,生命可太寶貴了。就算是像狗一樣不得已每天搖尾巴討好主人,也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差評。
這首歌一定要差評。
“喂,”幸田衝著司機說道:“拜托您換首歌吧,晦氣的很。”
司機沒有答話。
這時從一旁傳來了一個幸田似曾相識的聲音:
“在這麼多的乘客裡,您還是第一個提出讓英二郎換歌的人啊……不簡單。”
幸田順著聲音瞧去,這才發現出租車的後排竟然還坐著一個人。
他扭頭看去——
一旁坐著的這個人穿著一身警服,沒有臉。
還好……不是早惠的臉就好。
等等……警察?
那人手中抱著一本書在翻看,看的津津有味。
“請……請問,”幸田說道:“您是什麼時候上車的……”
“我嘛?”
男子翻了一頁,“一直都在車上啊,您上車的時候,我就在啊。”
可幸田鑽進車裡的時候,分明記得後座上是沒有人的。
神……這個渾身散發著正義氣息的男子,一定就是神了。
神才會這樣來無影去無蹤,神才會出現在這種恐怖的怪誕地獄中,拯救無助的凡人。
是了,一定是神。
神不想讓凡人看見自己的臉,所以他的臉上才會一片模糊。
“您……”
幸田的聲音顫抖起來了,“您是神吧?”
男子仍然在翻書,似乎沒有回答的意思。
更加確定了,這樣的從容不迫,這樣的淡然高冷,唯有神才能擁有這樣的氣場。
幸田跪在了座椅上,恭恭敬敬道:
“您是專程來拯救我的嗎?
您是來清除那些無序混亂、濫殺無辜的怪誕的,對不對?”
怪不得,幸田一見到這個男子,就感覺濕漉漉的衣服被烘乾了,渾身上下暖洋洋的。
男子又翻了一頁,依然不作回答。
幸田卻更加恭敬了,跪在座椅上,上半身整個拜倒下來。
窗外的雨不停,那首晦氣的歌還在放。
幸田卻再也不敢提出異議。
腦袋裡又開始暢想了——
神是不會輕易出麵的,神必須高高在上、神秘莫測,否則也就不能稱之為神了。
那麼,神為什麼會找上自己呢?
答案隻有一個,幸田被神選中了。他一定是被神選中成為了天使之類,從今往後多半要代表神,在人間行走了。
這並不奇怪……一直以來,幸田就顯露了非同凡人的特質。
還真是巧啊,幸田剛還想著以後要不要當個驅鬼師、神棍什麼的,神就來接引自己了。
一切都是天意。
成了神使之後,就能擁有恐怖的力量了吧。
嗯,到那時,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滅那些怪誕。
比如,早惠。
等等,早惠……怎麼會是怪誕來著……早惠不是被碎成了粉末,灑在了黎都個個角落裡了麼?
幸田忽然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剛才還記得來著。
“不對啊,”他恍恍惚惚從座椅上爬了起來,“我到底忘了什麼……”
出租車已經行駛到黎東高速入口處。
“也許,”
司機轉過身來,望著幸田:“是忘了感恩吧。”
幸田瞬間清醒過來。
是了,他好像是被困在了一場怪誕裡,早惠……到處都是早惠……
但為什麼,他現在又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身旁的這個沒有臉的男子是誰?
神……
想起來了,他是神啊。
是來拯救自己的真神。
幸田剛想起身再次拜倒在座椅上,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
男子終於看完手中的書,把它合了起來。
書的封皮上寫著《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男子忽然轉過腦袋,看著幸田,
“雖然非常不情願和你這樣的人渣說話,但如果我真的什麼都不說的話,你恐怕還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種處境。”
幸田眼睛瞪圓了。
“沒錯,是我把早惠變成怪誕的,讓她變得無孔不入,無處不在。”
“你——”
“像你這種人渣,要是還能滋潤地活在這個世上,簡直是對走上了這條不歸路的我的羞辱。
一分鐘,甚至一秒鐘,我都不想讓你過得太舒服了。”
男子說道:“其實,我本可以讓你一直被早惠糾纏恐嚇,一直恐嚇到死。但那樣的話,似乎你就有機會轉世投胎了。
而且,像你這樣連惡靈都害怕的人,死後沒準會變成害人的怪誕呢。
所以,我想了想,還是讓你的靈魂永遠困在收費站好了。”
男子的話,幸田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
他看著男子,對方的臉龐漸漸清晰起來——又是早惠!
幸田想逃,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出租車以蝸牛般的速度緩慢前行著,幸田度日如年。
終於,出租車停了下來。
“到站了,”
前排的司機緩緩轉過頭來,陰惻惻笑道:“幸田桑,我代早惠,向你問好。”
車門打開,幸田不由自主走下了車。車裡的男子戴上了衛衣上的帽子。
車外麵沒有早惠的臉,世界一下子清淨了。
幸田走向收費站通道,在靠中間的位置躺了下來。
我這是在乾什麼?
幸田的思緒亂飄……難道以後都要一直躺在這裡嗎?
不過,一個人躺在這裡的話,似乎再也不用看見早惠那張恐怖又晦氣的臉了。
或許……這樣也挺好的……
汽車的遠光燈打了過來,耀眼的光刺的藤野睜不開眼睛。
誰啊,這麼沒素質。
到了收費站都不知道把遠光換成近光燈?
不曉得收費站的收費員每天夜裡值班很辛苦的嗎?非要用遠光把人家的眼睛刺瞎?
差評!
大貨車緩緩駛了過來,切成了近光燈。
等等……
好家夥,幾噸重的玩意兒,這是要從自己的身上碾過去嗎?
開的還這麼慢!
這不得把幸田攆成肉餅?
“嘶——”
貨車碾了過去,繳費的時候,一個輪胎正好壓在了他的小腹下麵……稀碎。
幸田疼的快要昏過去。
混蛋……都怪那個老混蛋,狗畜生,都怪他不肯出手救自己啊……
還有剛才那個什麼狗屁神……他以為他是誰啊。
大貨車終於開了過去。
不遠處,又一輛貨車開了過來,遠光燈明晃晃的……
混蛋,被攆成這個樣子都死不了?還要被碾過多少回啊?
幸田絕望了。
好在,以後再也不用看早惠那張臉了。
這時,收費員從窗口上探出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