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緩緩駛入白雪皚皚的銀穀溫泉小鎮,道路兩旁的積雪足有兩米厚,鏟雪車開道之後,積雪的邊緣被切的很整齊,車輛仿佛在被刀子切開的奶油蛋糕中間穿行。
東警廳調查員【活者】靠在副駕駛上,打起了呼嚕。
「大人,大人!」
活者的助理正駕駛汽車,用車載音響播放那首經典的鋼琴曲《雪之夢》,
「這裡風景還真是不錯啊,您真的不看一看嗎?」
「嗯……」
活者頗有些費勁地睜開了眼睛,把目光挪向車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確實還不錯,這雪下的好像不要錢似的。」
銀穀這地方搞旅遊的條件實在是得天獨厚,因為即便山下是烈日炎炎的盛夏,山裡麵也隨時有可能大雪紛飛,喜歡雪景的遊客決不可錯過。
活者打了個哈欠,「現在幾點鐘了?」
助理:「下午四點五十。」
「啊……」
活者:「你這個家夥,怎麼不早提醒我,廣播劇是不是已經開始好一會兒了?」
助理:「呃,我還擔心將您吵醒……」
活者:「讓看雪的時候就不怕吵到我了?」
助理:「我……」
活者:「還不給我把電台調過去!」
助理:「是!」
活者一直在追的那部廣播劇名叫《古畑任三郎》,是由三穀幸喜編劇,田村正和主演,富士電視台播放的經典警探推理電視劇改編而成。
電視劇原版收視率相當不錯,國內大牌明星都以在該劇當中客串配角為榮,中森明菜、木村拓哉、鈴木保***、山口智子都曾參演。活者之前把電視劇版本看了好幾遍,還覺得不過癮,於是又開始收聽改編的廣播劇,仍不覺厭煩。
可惜的是,雖然推理劇沒少看,但活者的推理能力卻一塌糊塗,這反倒使得他更喜歡看破案推理劇。或許,這就是越得不到的東西越渴望,人生常態。
廣播裡,古畑任三郎吊兒郎當地走入案發現場,活者卻一反常態地沒能入戲。他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怪誕聯盟已經入住銀穀溫泉小鎮雪下旅館,他得抓緊趕過去。
關於引導怪誕聯盟對付拔頭魔女這件事,活者最初的想法是開門見山,直接告訴聖子東京廳訴求,看看對方的反應。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太過唐突,倘使引起對方的反感,反倒不利於接下來的工作。於是,還是決定親臨怪誕聯盟入住的雪下溫泉旅館一探究竟再說。同時,他親自到鎮指揮,也可以應對一些突發狀況。
「大人,」
這時,助理帶著一點興奮的情緒說道:「雪下旅館到啦!」
「知道了。」
活者從沉默的思考退了出來,看向車窗外——一個銀裝素裹的古風小鎮,一排排溫泉旅館,全都是木製建築,基本上都是三四層樓高的樣子。
此時,已近傍晚,一盞盞燈火亮了起來,天上的雪片仍在不停下落,意境之美,難以言說。
兩個人把車放在停車場,一路頂著雪走向雪下賓館。
「大人,」
助理把一個拇指大小的3和一副無線耳機遞到了活者手中,「彆忘了這個。」
這個年頭已經很少有人用3了,但活者幾乎離不開它。3裡麵存的全都是《古畑任三郎》廣播劇,活者一有閒暇就會戴上耳機聽一聽。
夜影曾好奇他既然3裡有《古畑任三郎》全集,想聽哪個就聽哪個,何必每天下午四點半還要準時收聽廣播裡的。活者的答複是:「你不懂,聽廣播會有分享好東西的快感。」
此刻,路上的旅人紛紛舉著傘,天寒地凍,他
們臉上紅撲撲的,期待之情溢於言表。
「您好,本店這幾日暫時不接待外來賓客,請移步彆家旅館,很抱歉為您帶來……啊~」
站在古典木製櫃台後的店員正說著早已準備好的台詞,抬頭看見活者,連忙換了口氣,「是活者大人啊,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為確保發生怪誕傷人事件,活者在了解到雪下旅館就是怪誕聯盟事先預定好的地方之後,第一時間通知當地警方與酒店老板溝通,在支付了一筆客觀的補償金後,暫停了酒店對外營業的狀態,專門服務怪誕聯盟一行,就連服務人員也隻保留了為數不多幾位,以幫助東警廳怪誕部門的替代人員熟悉業務。
站在櫃台後麵的這位,活者頗為眼熟,似乎就是怪誕培訓部某位實習學員。
事實上,最開始的時候,活者曾考慮把整個銀穀小鎮全麵封鎖,但申請給到深穀那邊時,認為怪誕聯盟成員的情況經國警廳審核,已確定為守序怪誕無疑,封鎖整個小鎮過於小題大做。而且,現今東警廳有求於對方,應當表現出適度的善意。
和怪誕講什麼善意……對方懂不懂你的意思還是個問題呢。
話是這麼說,活者最終還是隻對雪下旅館進行了管控……要是怪誕聯盟突然改定彆的溫泉旅館,樂子可就大了。
「我不太放心,」活者對那名假扮為招待員的實習學員說道:「他們什麼時候到?」
實習學員:「啊,您真的是……」
活者:「嗯?是什麼?」
實習學員:「像傳說中說的那樣,事必躬親啊,實在令人佩服——我們剛才和衛星監控組聯係過,按照現在的行進速度,對方大概一個小時之後抵達。」
活者:「你其實想說我真的像傳說那樣,是一位「不放心」大人吧?」
聽了這話,實習學員的臉色瞬間有些惶恐。
「沒關係,」活者道:「我這名聲早就傳開了。沒錯,我就是「不放心」調查員,所以你們一定要認真一點啊。」
實習學員立刻挺直了身子:「是!」
活者點了點頭,往店裡走去。
實習學員:「你有什麼需要……」
「不用管我啦,」活者擺了擺手,「我自己進裡麵瞧一瞧。」
活者說著,便繼續往後麵走。
實習學員趕忙把一旁的店員招呼過來,囑托了幾句,店員不停點頭,而後朝著活者行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怪誕聯盟在雪下旅館定了一周的房間。為方便觀察和監控,活者也叫助理在這裡為自己訂了一個獨間。身後的店員機敏地將他帶了過去,一進門,就是滿屋的榻榻米,矮腿方桌,靠窗戶的位置還放著一張圓茶桌和兩把有靠背的木椅。
活者緩步走進屋內,走到窗戶邊,一股來自雪的清新味道從窗戶縫中飄了進來。他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坐在木椅上,戴著耳機,打開窗戶,邊賞雪,邊聽廣播……那可太棒了,一定愜意得很。
「大人,您聽說了嗎?」
一旁的助理連忙為他奉上了量身選好的和服,「這兩天有一位神秘超級大明星也在銀穀小鎮休假。」
這倒是不算稀奇。銀穀是國內著名溫泉勝地,很多社會名流都會來這裡度假,旅館的房間往往要提前一個月才有機會預定……當然,如果真的是社會名流,就另當彆論了。
據活者了解,怪誕聯盟此行預定雪下旅館也是走了非常規路徑,否則哪有這麼多房間。
「哦?誰啊?總不會是唐澤真琴吧。」
唐澤是時下國內熱度最高的影星,所以一提起超級大明星,活者首先想到了這個名字。
但回過神來,活者還是覺
得,要是古畑任三郎的扮演者田村正和能來就好了。或許,他還能要個簽名。
「穀川熏!」助理臉上有些興奮的神色,顯然是穀川熏的忠實粉絲,「一位影歌雙棲的新人,但是已經有好幾個大賣作品了……有人在她的ins上看到一張照片和銀穀小鎮某地的風景很相似。」
「沒興趣。」
當然沒興趣,活者比較老派,總認為這些飛速躥紅的明星都是流量派,而那些真正德藝雙馨的藝人,都要靠歲月和經典來沉澱。像穀川熏這種看似紅極一時的流量明星,十有八九會淹沒在人堆裡,這種事情活者見得多了。
在屋子裡溜達一圈之後,趁著距離怪誕聯盟抵達還有些時間,活者決定在旅館裡麵到處轉一轉,看看有無什麼紕漏。
很快,便溜達到了一個混浴池。
一個胡子拉碴、神情滿是不爽的中年男子正在池邊清理,活者看著他的麵孔有些眼生,便猜測應該不是東警廳的便衣,應該是留下來做服務的店員吧。
「咦,」胡子男抬起頭,看見了活者,大大咧咧道:「看你的樣子,應該也是警察局的便衣吧?這會兒普通人可進不來。」
「嗯。」活者點了點頭。
「你們這些家夥啊,」
胡子男在池邊甩了甩毛巾,
「辦完事最好早一點離開,雖說給的包場費不少,但是真的很耽誤生意,知道嗎?
有些老顧客喜歡在每年固定的時間來銀穀,因為你們的事情,要麼推遲了行程,要麼換到了彆家旅館。這種事很讓人沮喪,很多老顧客換了旅館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這些損失你們給多少包場費都補不回來的。」
「原來如此,」活者微微欠身,發自肺腑地說道:「真的很抱歉,實在是公務所需……」
「我知道你們也很為難,」
胡子男擺了擺手,「這年頭,什麼生意都不好做,何況還有那些怪……」
說到這裡,他朝著活者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靠近一點。活者頗為隨和地順從了。
「你們是警方的人,」胡子男壓低了聲音,「應該知道內情吧。」
活者:「內情?」
胡子男:「就是那些怪物……」
怪物啊……活者看著對方灼灼的眼神,默不作聲。
「切,」
胡子男甩了甩毛巾,不再壓製聲音,
「你不說我們也知道,就是那些會殺人的怪物——政府總以為自己可以瞞得住一切,但是國民是有眼睛,有耳朵,有鼻子的!
我們看得到,聽得到,聞得到。最近很多人都在口口相傳,說這個國家,不,應該說,是這個世界已經不像從前那樣平靜了,到處都蟄伏著殺人的怪物。這個小鎮之前就有幾個店員慘死在郊外,死的時候隻剩一張皺皺巴巴的皮囊,用手指一碰就碎成一灘粉末,據說就是被那些怪物吃掉了。」
活者:「那怪物如今還在殺人?」
「倒是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胡子男麵露微許驚恐神色,「好像是來了一位什麼東都警視廳的調查員,想辦法帶走了怪物……可到現在,政府都沒給個正式的說法。而且,這絕不是個例——據說東都城裡有過一百個人同時被怪物殺死的慘案,還有東都地鐵站,殺死上百人的灰色眼睛……長穀區還有一隻會把人變成玩具的魔偶貓,西平區……」
像這樣的言論,活者在調查怪誕案件的過程中,已經聽不少民眾談及過。事實上,在消憶器失靈之後,關於怪誕的傳說在國民之中流傳開來已是不可逆轉的趨勢。
最近一段時間,國警廳也有意放任此類「留言」傳播。
國警
廳內部占上風的意見是——隨著怪誕事件愈加頻繁,國家機構也無足夠能力保護每一個公民都能在怪誕事件中存貨下來,倒不如讓民眾自己有所知曉,提前做好心理防範和預警,或許會提高怪誕事件的存活率。
更何況,悠悠眾口,如今很難堵住了。
「你倒是說說,」見活者似乎在走神,胡子男忽然發問,「這些傳說是真的嗎?」
活者:「如果是真的,你如何看。」
胡子男:「如何看?」
活者:「我是說,你覺得民眾會惶恐不安,繼而影響社會穩定嗎。」
胡子男:「那我怎麼知道,我一個開溫泉旅館的……」
活者:「如果隻說你呢?你會怎麼辦。」
「我?」
胡子男愣了一下,少許回過神來,
「當然是繼續開店咯,不然怎麼生活。倘若真的遇到那些怪物,隻好自認倒黴……有人說出國會好一點,但我看網上,國外的論壇,最近一段時間關於吃人怪物的帖子也有暴漲的趨勢,想來世界各地情況都差不多吧。」
是啊,不管情況如何惡劣,總得好好生活。活者心中暗道。
「大人,」
這時,助理從混浴池外快步走了進來,「怪誕聯盟的中巴車已經進入銀穀小鎮,馬上要抵達這裡。」
「封鎖這裡是有原因的,」活者再次看向胡子男,「小心點總是沒錯。」
說著,他向旅館門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
考斯特駛入雪下旅館的停車場,車頂積了一層厚雪,正好停在活者的專車旁。
司機努力擺正中巴車身的時候,活者貓在旅館某個二樓的房間裡——按照之前和聖子對接的情況,怪誕聯盟完全無需東警廳官方迎接,於是隻有偽裝成店員的實習助理上前引導。
活者透過窗戶縫觀察車輛的實施狀況——不知為什麼,先前還毫無緊張感的活者,這時心臟開始加速跳躍。
要是這些怪誕突然開始發飆殺人……這座盛行一時的網紅溫泉小鎮大概率會以黃泉鬼鎮而名揚國內外了。
考斯特的遊客們一個個走下了車,最先下車的是一個大塊頭,肌肉結實,帶著一個綠巨人的麵具,肩膀上扛著正在運轉的攝像機。
這位八成就是裂口男熊田信彥了。
活者了解熊田信彥的規則——人們看到他就會被他吃掉。給他戴上麵具的話,顯然是對普通人類的一種保護。不過,話說……之前熊田信彥肆虐東都的時候,從來沒有人想過給他帶個麵具或頭套之類的規則物品來限製對方的規則嗎。
下車之後,熊田信彥先是舉著攝像機,使鏡頭環繞一周,將溫泉雪鎮的風景儘收其中,然後才把攝像機放到一旁,自顧打開後備箱開始取行李。
好家夥……還有……行李,還不止三五個箱子。
接著走下車的,是一個戴著墨鏡、不停織毛衣的老太太,無疑是裡美的奶奶……
其後,三個一模一樣的西裝墨鏡男——據黎都方麵的消息,這家夥就是碎木機藤野,後來裂成了三瓣,背後還長著大把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