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下,高樓大廈的尖頂刺破翻湧的雲層。
整座城市的天際線如同被巨獸啃食過的脊骨,每一棟高樓表麵都布滿搏動的血管狀凸起,頂端生長著類似睫狀體的肉須,赤色眼睛正朝著月亮方向緩慢閉合。
貨車廂在龜裂的柏油路上彈跳。
街道兩側的櫥窗玻璃向外凸起,像即將分娩的子宮。
便利店的自動門框已異化成森白牙齒。
霓虹燈牌流淌著膿液般的黃綠色熒光。
三隻翅膀上長滿紅色眼睛的烏鴉撞在擋風玻璃上,喙部殘留著便利店員工的工牌碎片。
顧醒的指腹摩挲著安全帶的金屬插片,插片倒映出後視鏡裡喜多英二郎的畸變——
他的左耳垂正分泌出細小的神經突觸,那些半透明的絲狀物正試圖凝結成赤色眼睛的形狀。
東南方的百貨大樓痙攣般扭動。
外牆瓷磚如鱗片剝落,露出底下粉白色的肌腱組織。
樓頂巨型廣告屏裡的新娘身影暴漲,白裙下擺延伸出百米長的血綢,纏繞著附近寫字樓的逃生梯。
烏鴉猛踩油門碾過路麵隆起的肉毯,輪胎縫隙裡粘液飛濺。
街角消防栓噴出的不是水,而是無數糾纏的睫毛。
濕漉漉的黑色纖維在空氣中快速氧化成赤紅色。
車內,儀表盤長出嬰兒手掌般的肉芽,蔓延在“燃油不足”的警示燈上。
顧醒隨手掏出一把匕首,劃過一道弧線,斬斷的肉芽斷麵流出鮮血,四周詭異的菌絲開始瘋狂的抽搐。
附近商業區的通風管道在集體嘔吐,傾瀉出黑色泡沫。
某棟公寓陽台的晾衣繩繃直如琴弦,上麵懸掛的西裝、校服、圍裙無風自動,袖口領口處睜開密密麻麻的微型紅眼。
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們集體僵直。
領帶如活蛇般絞緊他們的脖頸,皮下隆起的氣泡順著喉結滑向耳後,鬢角處爆開長出布滿血絲的眼球。
穿水手服的女生跪坐在便利店台階前,膝蓋黏連著瀝青質感的黑色菌毯,馬尾辮末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異化成章魚觸須。
她臉頰上的赤色眼睛不經意間眨了眨。
整條步行街突然陷入詭異的同步——
所有行人後頸同時裂開十字形傷口,脊椎如蜈蚣節肢刺破西裝和裙裝,頂端懸掛的肉瘤在暮色中異化為一雙赤眼。
便利店招牌掉落的瞬間,七百二十隻新生眼球在街道各個角落同時睜開。
烏鴉駕駛的貨車撞飛攔路的自動售貨機時,某個西裝革履的異變者突然撲向車門。
他的左臉保持著精英職員的嚴謹表情,右臉卻已融化成半透明的膠質,牙齒如鍵盤按鍵般懸浮在透明液體中,一隻紅眼鑲嵌其中。
“很好,”
烏鴉猛踩油門,撞開異變者,接著側目看向顧醒,“來,讓我看看你怎麼力挽狂瀾。”
扯開衣領,鎖骨間的昏鴉紋身已蔓延到下巴,墨色羽尖投出的影子正與被貨車撞在牆上的異變者展開拉鋸戰。
“越來越刺激了,”
顧醒撕下袖口布料裹住滲血的手掌,望向車窗外的滲人畫麵,
“去奈良公寓的路你認得吧。如果我沒記錯時間,熊田信彥該來拜訪那棟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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