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嶽山深處。
一處山坳處有一片錯落有致的宅院。宅院不大,但遠遠看去布局嚴謹,回廊曲折,月光透過樹梢,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為這幽靜的空間增添了幾分情趣與生機。
一輛黑棚的輕便馬車從山腳轉過來,停到院子大門前。
青衣儒雅的塗展走下來,環顧一圈後,伸出右手輕點大門。指尖剛一觸到大門,眼前景物忽然如水波般蕩漾起來,當波光消去後,塗展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整座宅院的外麵其實是一幻陣,塗展的身形出現在一座亭台樓閣點綴其間,假山池沼相映成趣的大宅院裡。宅院依山而建,既有江南園林的精致典雅,又不失北方建築的雄渾大氣。青磚黛瓦,飛簷翹角,人行院中,猶入畫中。
塗展在院中穿行,院中散布著數十棟小樓,院中可見幾十青年男女,或打坐、或練劍、或修法,亦有數十隻尚未修成人型的白狐嬉戲其間。他們一見塗展,都慌忙放下手中活計,施禮問好。塗展隻是淡淡微笑點頭,朝著院中央的一座院落走去。
院落裡兩個俏麗動人的女子正款款走出,見塗展到來,也是躬身一禮,道:“二爺,老祖已經在等著你了。”
塗展微笑點頭,走入了院門。那兩個俏麗女子互望一眼,都感覺到塗展身上隱隱透著的冰寒殺氣。
院落靜謐,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與這寧靜的院落相輔,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院中軟塌上端坐著一位老人,有兩位侍女正為他緩緩打扇。塗展鞠躬起手道:“給老祖請安,孫兒回來了!”
隨後扼要將當日解堪屠滅玄天門的情形述說了一番。
老人聽後默然良久,方才嘿的一聲,道:“解堪之名,我早年聽過,他和唐焚兩個算是一方霸主了,居然為了幾個小錢來個姬家人賣命,我是說什麼也不信,除非……除非他倆背後的那個老家夥沒死。可是聽你所言,他倆到了暮日山之後,卻又低調得很,實在是奇怪,難道是我孤陋寡聞,這天下發生了什麼事,我卻不知道?”
塗展道:“老祖,您讓我不惜顏麵不計損失地投入姬南的門下,真就是為了還他老子當年的人情嗎?還是為了在那小子身上押注啊?我看他雖然資質不錯,但還不至於咱們如此?”
老者哼了一聲,道:“展兒,這事已經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天資聰穎絕頂,然則這眼光總是太窄,不能站在更長遠的角度想事。難道十二妖王的眼光也不準?彆的不說,單看鼠王、虎王兩大世家的子弟齊至,這又是何等場麵?彆說是看在天傷殿的麵子,就是姬家鎬京的王族子弟,妖王的嫡係子弟們也是隨便拍肩膀的!十二妖王素來聲稱忠心姬家,絕對安分守己,這一次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下了大注,就隻是為了討好一個流亡多年的落魄侯爺不成?”
這一次塗展無言以對。他雖然孤傲自負,精明能乾,自認為經商奇才,然而塗山老祖幾十年前未隱退時已然名震天下,現在躲在這裡享清淨,誰又敢說他的眼光不準?
塗展猛然抬頭,道:“老祖,當日我正在南有鎮盤恒,忽然一股詭異至極的邪氣籠罩了整個鎮子。我看到解堪當時站在樓上,默然不語。事後,春爻、唐焚等也是閃爍其詞。那股邪氣我感覺十分清晰,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陰森與不祥,讓周圍的一切都籠罩上了一層詭異的陰霾。就好像什麼有形之物,緩緩地在空氣中扭動、盤旋,卻又虛幻縹緲,讓人心生畏懼,毛骨悚然。我當時感覺像被什麼緊緊扼住咽喉般,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離,卻又動彈不得。”
老者站起身來,在室中踱來踱去,長眉緊鎖,沉吟道:“如你所說,到和我很多年前一次經曆相似,當時的明宗大護法炳侖精擅神魂真經,以他那無孔不入的神魂攻擊,讓無數大修士在毫無防備之下,心智迷失,成為他的傀儡。我曾親眼目睹一位昭禮宮神滿境修士在炳侖的神魂攻擊下,變得如癡如狂,對自己的同門師兄弟痛下殺手……我當時的感覺就和你所說的非常相似……就好像什麼有形之物,緩緩地在空氣中扭動、盤旋,讓人毛骨悚然……難道明宗又要重現人間了?”
塗展道:“老祖,明宗百年前就被昭禮宮、四合庭和九劍樓聯手鏟除了,剩下的一點人也是藏在山野間苟延殘喘。如果暮日山或者天傷殿真有人修煉那種邪功,咱們不是更應該躲得遠些才好……”
老者也不知轉了多少圈,顯然心頭有難決之事,驀然站定,道:“從即日起,將《候人兮猗歌》授給佩佩!你親自前去教授!”
塗展大吃一驚,慌道:“老祖,可是…佩佩才剛結丹沒幾年,而且我也才參悟到第五層。”
老者手一揮,冷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佩佩能學多少是她自己的造化。這場大戲才剛開始,若是有點危險,我塗山家就瞻前顧後,以後我們還拿什麼和那些妖王們鬥?有時候,站隊也是一種賭博……”
塗展見老者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悄悄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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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傷殿大殿,巍峨壯觀。
室內裝修奢華細膩,每一寸空間都透露著不凡與威嚴。宮殿四周,殺氣如實質,層層警衛如銅牆鐵壁。
一縷清風穿窗而過,帶著絲絲涼意,拂過殿內眾人,為緊張壓抑的氛圍增添了幾分舒緩。
大殿之內,空曠而肅穆。姬南悠然自得地倚坐於一張雕龍畫鳳的椅榻之上,觀虎則端坐於他的斜前方,神色凝重。
在他們前方一丈開外,站立著一位身材短小、相貌平平、略顯猥瑣的修士。安益,元嬰境修為,在天傷殿這個以強者為尊、以戰聞名的群體中,本應成為中流砥柱,至少也能謀個外派護國仙師的閒職。
但此人卻似乎毫無上進之心,無論是戰場上的戰功,還是平日裡對宗門的貢獻,甚至比不上許多金丹境的修士。加入天傷殿已逾百年,修為不緊不慢地攀升至了元嬰境,但職位卻僅僅是個管理庫房的小頭目,毫無晉升之跡。
安益的臉上掛著一抹習慣性的諂媚笑容,雙手緊張地揉搓著,目光中滿是敬畏地望著眼前的年輕殿主——這位平日裡隻能仰望的大人物。他心中暗自揣測,不知這位高高在上的殿主為何會單獨召見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大殿內靜謐無聲,姬南饒有興致地審視著安益。
“安益,你真的是元嬰境的修為嗎?”姬南開口問道。
“殿主,您這不是在說笑嘛!境界這事兒,哪能有假?要是我真能達到神滿境,早就迫不及待地登記上報,爭取當長老了,誰不想更進一步呢!”安益賠笑道。
“安益,我再問你,你每隔四年就向宗門請假一次,說是回家看望家眷,一去就是一個月。你老實告訴我,你真的是回家了嗎?”姬南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回稟殿主,那自然是千真萬確的。我老家在東南滸國,一個真正的窮鄉僻壤。家中父母兄弟雖已不在,但仍有其他親眷。我每次回去,多少能幫襯一下他們,儘儘自己的心意。”安益回答得頗為誠懇。
“安益,你加入天傷殿已有一百二十多年了,從最初護殿神軍的一個普通軍卒,一步步走到現在的庫司之位,想必經曆了不少艱辛吧!”姬南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感慨。
“多謝殿主關懷,起初確實曆經磨難,好在得蒙殿內諸位大人關照,加之我尚算勤勉,這才有了今日之狀。”安益心中暗自嘀咕,殿主此番召見,屏退旁人,難道隻是為了詢問這些瑣碎之事?
姬南麵帶微笑,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看似平凡至極的修士,實則卻是天傷殿內隱藏最深的內奸。他從藏心鐲中緩緩取出一根一尺多長、通體黝黑的短木棍,短棍一端雕刻著一個相貌猙獰的怪物,輕聲問道:“安益,你可認識這個?”
安益仔細端詳著這根短棍,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僵硬,隨後他那原本矮小的身軀竟緩緩挺直,身上的氣質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臉上的諂媚與猥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靜與猙獰。
安益冷笑一聲,道:“不知殿主此言何意?屬下確實不識此物!”
姬南同樣報以微笑,緩緩說道:“安益,你的真名其實是仡僑,乃九黎部於夷族人。十一歲那年,你被影巫殿選中,十九歲被送入天傷殿護殿神軍。二十五歲時,你憑戰功拜入天傷殿金丹執事惠南門下。擅長近距離格殺,精用毒,長追蹤,且對土係法術有著深厚的造詣,戰力甲中……我說的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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