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馬腳力好快,一夜就從越州到了京口,湘兒卻怕她耶耶尋來,不敢在京口渡江,又繞道當塗才尋個小渡口渡過長江,又繞回揚州時,江朔他們早已離開了,她便騎著老馬沿山陽瀆邊道路北上,老馬腳力如神,揚州到洪澤區區三百餘裡的路程,它一日便走到了,到了洪澤湖邊恰見到了江朔他們從畫舫換到徐來船上,湘兒正不知如何尋個由頭和江朔詳見,卻就有了江朔夜探黑船的事。
聽獨孤湘吧嗒吧嗒說完,江朔道:“啊……湘兒,你是從家裡逃出來的啊?那你阿爺阿娘得多擔心啊?”
獨孤湘卻道:“他們擔心我做甚?其實我早就想闖蕩天下了,隻是阿娘身子一直不好,我要在家陪著她,現在她身子大安了,我自然要躍馬江河,仗義行俠一番啦!”說罷她一仰頭一揮手,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
隻可惜她長得矮小,此刻又站在泥地上,毫無睥睨天下的氣勢。獨孤湘兩年前原本比江朔還高些,但這兩年來江朔的身高突飛猛進,已比獨孤湘高了半個頭了。他見獨孤湘這副樣子,忍不住伸手撫了一下她的腦袋,嘻道:“好,好,獨孤女俠……”
獨孤湘把他手彈開,道:“討厭,再動手動腳,小心本女俠尚你兩個暴栗嘗嘗。”
江朔忙將雙手揣在袖中,道:“不敢,不敢。”
獨孤湘一仰頭道:“這還差不……”冷不防腦後著了一個暴栗。
江朔這一招是袖裡乾坤的功夫,出手極快,湘兒回頭看時,他雙手仍攏在袖內,搖頭道:“不是我……”
獨孤湘道:“什麼不是你?我看就是你……”說著跳起來就打他腦袋,江朔如何能被她打到,雙手抱著腦袋道:“我不敢了,湘兒饒命……”
渾惟明在後麵半開玩笑地高聲喊道:“湘兒不得對少主無禮。”
兩小卻哪裡聽他的,在路上飛奔起來,一路打打鬨鬨,獨孤湘一雙靴子在土路上踩得泥水飛濺,哪裡還顧得上靴子是臟是淨?
如此說說笑笑,不半天到了泗州城,群豪在此地買了馬匹,一齊策馬北上,好在這年是個晚黃梅,一路之上雨水不多,泗州到汴州八百裡路程,如是驛馬最快一日便到了,但八百裡加急需每三十裡換一次馬,眾人不換馬,每日隻行兩百裡,不出五日也到了。
這汴州即戰國時的魏國都城大梁,汴州城外東麵的汴渠乃秦時鴻溝故道,隋唐時疏浚汴水擴大成為通濟渠,因此船民也稱通濟渠為汴渠。自大運河貫通以來,汴州位居南北溝通之要衝,北通涿郡之漁商,南運江都之轉輸,得以迅速發展,商貿繁盛,開元天寶年間已成為當時最著名的水陸大都會。
然而此刻江朔眼前的汴州城卻是一片澤國,盧玉鉉對江朔道:“這汴州居天下之中,北臨河水,東臨汴水,西接雒陽,南通江淮,可謂占儘地利,然而汴州地勢低窪,自古以來便水患不斷,秦王滅魏時,王賁便掘鴻溝水灌大梁城,此戰之後大梁城垣儘毀,此後秦漢重又在此建城,卻也屢遭水患,有唐以來,汴水疏浚後水患大減,但今歲河沙淤塞汴水河口,可又把汴州城給淹了。”
江朔點頭道:“看來這汴渠水患不僅影響我們漕幫,更是害苦了此地的百姓。”
盧玉鉉道:“是啊,所以我們要儘快協助朝廷疏通河道,於己於國都有大利。”
江朔點頭稱是,一行人並不停留,穿過汴州城,又行了一日,到了河水南岸的河陰。
這河水中泥沙極多,遠看黃濁一片,故稱“黃河”,隨著泥沙在河底堆積,河床不斷抬高,曆朝曆代兩岸堤壩不斷加高,如今早已成懸河——河水高出兩岸數丈,江朔隨著漕幫群豪登上河岸,但見河水濁浪滔天,翻滾咆哮著東去,好不驚人。
江朔站在河口向汴渠河口望去,但見一道土壩將河水如汴之水完全截斷了,此時雨越下越大,此地漕幫幫眾忙為眾人送上雨衣雨具,江朔見一個頭戴黑笠,身穿蓑衣的老河工帶著一眾民夫走上堤來,對盧玉鉉一抱拳道:“盧郎,你來啦。此次水患多賴你們船工出力了。”
盧玉鉉忙叉手道:“韋相公親自率領民夫疏浚河道,令人佩服,今日不止是我,這是我漕幫少幫主江朔,字溯之。他聽聞河汴水患也甚焦急,攜著謝、蕭、渾三位把頭一起襄助大人疏浚河道。”又對江朔道:“少主,這位是水陸轉運使,銀青光祿大夫、左散騎常侍韋堅韋相公。”
江朔聽了大吃一驚,這滿腿泥的老河工竟然是三品的高官,忙叉手施禮道:“晚輩江朔,拜見韋相公。”
韋堅卻鼻子裡哼了一聲,道:“盧郎,我不知你們玩的什麼花樣,隻不要耽擱了老夫疏浚河道,不要以為整個小孩說是什麼漕幫之主,就能做得替罪羊,老夫對聖人說一月疏浚汴渠,如今已過了旬日,若逾期不通,老夫先殺了你等的頭再自去長安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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