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堅哈哈大笑道:“公孫大娘,汴渠已然疏通了,老夫今次事情能辦的如此順遂,實是托了這位江小友的福。”又為江朔引薦道:“溯之,這位是此間主人公孫大娘。”
那公孫大娘向江朔一福道:“這位小兄弟看起來如此年輕,卻能助韋相公平沙治水?難道是那家名商巨賈的公子?”
盧玉鉉笑道:“大娘,你這次卻看走眼了,江少主並非捐贈錢帛助韋相公治沙……”
公孫大娘“喲”地一聲驚叫,道:“雒陽城裡都傳遍了,說漕幫新任幫主孤身犯險,以千斤大鉞斬破河壩,複通運河,救了山陰、汴州的百姓,保了今年的漕運。我隻道漕幫幫主就算不是個老頭,怎麼也得四五十了,不想卻是一位豐神玉朗的少年英雄。”
江朔聽了苦笑著搖頭,他在河陰時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謠言,隻是不想越傳越離譜,非但鐵鉞的重量越傳越大,連韋堅主持圍堰、歇艎支江撞壩這些事全都被略去,到成了他一人破沙了,自己被傳的簡直已經似鬼神而非人了。
他忙叉手道:“這都是坊間留言,大娘千萬彆信,水患得除全賴韋相公束水衝沙之策,江朔所為實不足道。”
公孫大娘道:“江公子不僅人品俊逸,更難得少年謙衝,大娘佩服,快裡麵請。”
入得內院,見中有一座假山,雖是平地起築,但嶙峋片石構築巧妙,連綿起伏倒也彆有一番磅礴氣勢,山下有一曲池,廣種菡萏,隻是此時並未入夏卻無荷花,一座高樓立於?麓池邊,兩側各因地勢?低?點綴廳樓、?亭,廊腰縵回、錯落有致,??建築渾然?體,院內除了各色牡丹、更有芍藥、桂花、梅花等花草,庭前樓旁更載有梧桐、古槐,芭蕉等等,既有?年四季之布局,?有??早晚之變化,極儘??雕琢之美。
公孫大娘將他們請入院中央的高樓內,江朔見這樓占地遠比揚州何遜樓廣大,雖隻兩層樓,但內部空間卻更為高闊,一樓完全空置,隻是為了將二樓托起,讓樓內貴賓視野更為疏闊,此刻已是春季之末,天氣晴朗,不涼不熱,二樓廣布燈盞,照如白晝,回廊門扇戶牖全數打開,院內美景一覽無餘,這河洛之地的樓台風格與江南不同,雖不似何遜樓細致精巧,但卻彆有一番帝都的雄渾豪邁的氣魄。
二樓已聚坐了不少人,儘都是穿朱戴紫、腰裡掛著銀魚金龜的達官貴人,卻空出了中間的坐榻讓與江朔一行人,江朔堅持推讓韋堅坐了上座,再讓盧玉鉉、謝延昌,二人卻無論如何不肯,於是江朔和獨孤湘在韋堅左手邊落座,盧、謝二人則隻能坐在後排。
江朔一坐下便有人獻上茶水,幫他脫去外罩的襴袍,又來幫他脫靴,他從未被人伺候過,不禁覺得渾身頗不自在。
公孫大娘待韋堅、江朔坐定,喚婢子送上糕點吃食,江朔見上了四小碟點心,聽那上菜的婢子唱道:“水晶龍鳳糕一品、單籠金乳酥一品、金粟平槌一品、八方寒食餅一品”,又上了兩樣水果,報名為“乳酪澆櫻桃”和“婆那娑果”,江朔見那糕點均製作精細,果品新奇,莫說吃過,見名兒都未聽過。他隨手拾來吃了幾樣,或甜呢或鹹鮮,具都美味無比。
蒼頭小廝們又抬來一個大金甖,侍女在每人麵前布上琉璃盞,從中舀出汁液竟然是碧綠色的,盛入透明的琉璃盞中宛如綠玉一般嬌翠欲滴,不知為何物。
江朔正看著發愣,邊上一個老兒湊過來道:“小友,這蒲桃酒沒喝過吧?”
江朔道:“哦,原來太白先生詩中所寫‘遙看漢水鴨頭綠,恰似蒲桃初醱醅’,說的就是這個酒啊?沒想到真有這般綠。”
老者笑道:“喲,還知道李太白呢?不過麼,此酒‘醹淥翠濤’之名卻來自太宗文皇帝的禦詩,時左相魏徵善能治酒,太宗嘗有詩賜公,稱‘醹淥勝蘭生,翠濤過玉薤;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敗。’說的便是這蒲桃美酒。”
那老者說著就湊到江朔身邊,頓時一股濃烈的酒氣傳來,看來已先飲了不少了,這老者看起來約莫六十歲上下,留著三綹胡子已半花白了,單看眉目倒也頗有名士風度,隻是再往頭上看可就一言難儘了——老者前額已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了,腦後幾根頭發鬆鬆落落地勉強綰了個發纂,冠是帶不上了,就這麼耷拉在腦後。再看他身材瘦削,僅披了件單衣,胸前大敞著,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倒是頗有魏晉名士的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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