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船工卻均已醒悟,協助丁鯤使勁般動舵杆,然而越是接近砥柱,河水越是湍急,船舵竟然扳不過來,江朔雖然不知道為何丁鯤要把船頭指向砥柱,但想丁鯤行船經驗豐富,這樣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此刻形勢急迫,來不及多想,他還劍入鞘,對葉清杳道:「抱緊我,彆鬆手。」飛身奔向船尾去幫忙推動舵杆。
得江朔相助,丁鯤終於將船舵扳直,大船脫離了渦流,向著砥柱直撞過去,丁鯤高喊:「少主,葉娘子,抓緊了!」江朔依言扶定舵杆用以固定身形,而葉清杳則緊緊地抱住江朔的後腰,緊閉雙目將頭埋在江朔背後。
眼看大船就要撞上砥柱,卻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帶得偏向一邊,衝入中央水道,隻聽哢啦哢啦幾聲巨響,似乎是撞上了河底的石頭,好在上門填闕船船底堅固,並未受損,打著旋兒擦過砥柱北側的張公島,向下遊衝去,下遊眾船見首船衝回,忙各自以竹篙去頂珠船身,各船還都係縛在錨地,大船的下衝之力無法將這麼多船衝散,才終於在各船的幫助下在河邊停住了。
一船上的人都癱倒在甲板上,就是丁鯤也已渾身被汗水浸透了,他向江朔跪倒叉手道:「屬下死罪,令少主涉險,幸得少主利刃相助,若少主和葉娘子有個好歹,屬下真是百死莫屬。」
江朔忙將他攙起,道:「丁大哥哪裡話來,繩索斷裂可不是你的責任,幸得丁大哥處置得當,才保全了一船人和岸上的仟夫弟兄。」
葉清杳驚魂甫定,早已從江朔懷中掙脫出來,為化解尷尬,開口問丁鯤道:「丁大哥,方才你讓大船對準砥柱撞去,為什麼反而能幸免於難呢?」
丁鯤道:「葉家娘子有所不知,所謂「中流砥柱」,河水被砥柱強行分開,砥柱腳下的水流最為洶湧,無論什麼船隻隻要向著砥柱衝去,定然會被水波推開,但如果怕死想要避讓,反而會被砥柱下的漩渦吸入,撞個粉身碎骨。」
葉清杳又問:「水流為什麼沒把船推回南岸,反而把船衝到中間河道呢?」
丁鯤道:「砥柱北側中央水道深闊,南側靠岸水道則淺的多,上遊下來的河水大多衝入中央水道,因此同一條大河會出現南清北濁的奇景。」
江朔向上遊望去,果然是左側清淺而右濁浪滔天,他問丁鯤道:「丁大哥,我看三門峽中間神門最為疏闊,左側鬼門卻最為險絕,為何不設法走神門呢?」
丁鯤聞言談了一口氣道:「少主說的不錯,砥柱南側水淺,無法用槳棹劃水,隻能讓仟夫牽引,而南側鬼門是個急彎,在三門中最為凶險,神門疏闊確實安全的多,我們從上遊順水放舟之際,確實是從神門水道走的。」
葉清杳也奇道:「那上行為什麼不走神門呢?」
丁鯤道:「若走砥柱南側水道,無法將船牽引到神門,要走神門,隻能從砥柱北側繞行。但原
先砥柱與北側張公島之間過分狹窄,無法通航。「
葉清杳道:「但我們剛才不就是從中間過來的麼?」
丁鯤道:「天寶元年正月,陝郡太守李齊物曾鑿砥柱為門以通漕,在山北開通了挽路,在砥柱和張公島上燒石沃醯而鑿之,拓寬了水道。」
江朔道:「那不是可以從中路行舟了麼?」
丁鯤道:「嘿……鑿通水道後為圖方便,李齊物下令棄石入河,原想著河水湍急,必然能把這些石頭衝到下遊去,不料兩年後有船撞上了河底的礁石,派人下水探查後,卻發現原本該被衝向下遊的巨石,居然重又回到了新門水道,卡在水道內,激水湍怒,令舟楫不能入新門,船工認為這是砥柱之石有靈性不願離開才又重新聚了回來,於是還是改走原來的鬼門水道。我們剛剛就擦到了其中一塊巨石,僥幸隻是擦過,才沒有沉船。」
葉清杳道:「還有這等奇事?那不能再將巨石鑿開打碎麼?」
丁鯤道:「談和容易,砥柱上的岩石堅硬異常,在山上時需先燒石沃醯才鑿得動,如今巨石沉入河底,無法在水中生火卻如之奈何?」
江朔望著砥柱與張公島之間湍急的亂流,思村良久,對丁鯤道:「丁大哥,你能用小舟將我送到新門水道麼?我看看能否設法去掉這幾塊巨石。」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