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坦點頭道:「自然記得,那日若非空性師弟先點了毒蠟燭,恐怕雙目受損的就是師父了,後來我們也抓到了投毒之人,那人是嵩山少林寺中有名號的弟子,可還有什麼可疑慮的?」
神會道:「我本也以為是北宗疏於管教,門人中竟然出了這樣的陰毒之輩,但直到近來我替空性治眼睛時,才發現熏瞎他眼睛的毒藥是產自西域波斯國的一種特有的毒藥,聽說波斯摩尼教總壇專以此毒藥熏瞎不守戒律的教徒的眼睛。」
一旁的睿息點頭道:「不錯,波斯以西海邊有一種花叫鴉辛脫絲,其花甚密,香氣馥鬱,取其根莖研磨成粉,摻入蠟中製成香燭,以此燭熏眼確可致盲。」
神會看了他一眼,道:「這位摩尼教長老倒是誠實……說的不錯,正是鴉辛脫絲,若非秦越人告知,我可也不認得這種西域奇毒。」
江朔聽了也頓時醒悟:毒瞎井寬仁的毒蠟燭來自波斯摩尼教,那自然意圖謀害神會大師的也不是少林北宗,而是另有其人。
靈坦仿佛替江朔提問一般,對神會道:「師父,我記得當年查出下毒之人是菏澤寺中的一個仆役,難道他其實是摩尼教徒?」
神會點頭道:「當年查實之後就把那人放了,畢竟這不是北宗第一次行刺了,雖然他的手段毒辣不似北宗所為,但我等出家人也不能動私刑審問,也就把他放了……等治療空性發現毒藥有異之時,再去尋找時,原來那人早在被我們放走後不久就意外身亡了。」
靈坦怒道:「那定是有人殺人滅口!」
神會道:「靈坦,你隨我多年了,怎麼一直改不掉這火爆的脾氣,斯人已逝,你怎能下此斷言呢?」
靈坦道:「可是,師父!」神會看了他一眼便轉頭不再看他了,靈坦訥訥地道:「是,弟子知錯了。」居然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用起功來。
嚴莊還待說什麼,尹子奇終於不耐煩了道:「嚴生,神會哪裡是你能誆騙得了的,既然說破了,便在此明刀明槍地解決了他吧!」尹子奇對自己的功夫頗為自信,自忖神會不是他對手,因此有恃無恐。
江朔對葉清杳道:「尹子奇武藝高強,我得出去幫神會大師。」
這時卻聽安慶緒道:「尹先生,對付這老和尚何須你親自動手,今日這幫賊禿不知深淺自己闖入陣來,我們正好以陣法取勝!」
語畢安慶緒也不等尹子奇答複,自打一聲呼哨,曳落河武士立刻行動起來組成小陣,小陣圓轉又組成大陣,江朔看著陣勢運轉,忽然驚訝地發現,這不是璿璣陣,璿璣陣由兩個北鬥陣組成,燕軍的八門金鎖陣隻是走動方位而已,其實和璿璣陣之間並無關係,且八門金鎖循著奇門遁甲的術數運行,稍懂易理之人且可破解,而此刻曳落河武士所用的陣勢卻是大陣套著小陣,互相結合成一個緊密的整體,這分明是北溟子後創的南鬥天車陣!
江朔略一思索旋即醒悟,定然是那契丹叛徒胡剌將布陣之法教給曳落河的,看來這胡剌為了贏得安祿山的信任無所不用其極,竟然把北溟子傳授給契丹人的保命陣法也和盤托出了。
靈坦早已睜眼看到曳落
河布陣,怒吼一道:「好!今日便打個痛快!」
今夜來的南少林僧人不下三四十人,靈坦一聲號令,眾生亦組成陣勢和曳落河武士對陣,江朔細觀他們的陣勢和北少林的金剛伏魔棍陣其實頗為類似,隻不過南少林僧人不用棍棒兵器,隻以拳腳對敵,這些僧人在靈坦的率領下出戰,神會卻站在原地未動,而尹子奇也未出手,看來雙方主將還不願意輕易出手。
這些僧人是南少林後輩弟子中的翹楚,每個人的內力都非同小可,結成陣勢居然和天車陣打了個難解難分,隻不過曳落河的人數比南少林僧人多的多,他們如浪潮般,且進且退,連綿不絕,實是一數百人之力與南少林僧人展開了車輪戰。
江朔心想:南少林人數劣勢太大,如此打下去必敗無疑,曳落河這邊尹子奇沒有動手,臨陣指揮的是安慶緒,他的功夫看來也有不小的進步,正洋洋自得地驅動大陣連番進攻。
天車陣卷動之時,原本立在庭院中的睿息麾下教徒不及避讓,立刻如被碾過,死傷數十人,睿息喊道:「下地道,不要硬拚!」他自己揮動雙掌想要加入戰團,崔乾佑、田乾真見他動手,也立刻揮動火焰刀向他夾擊過來,三人又打成一團,明力堂教徒原本被曳落河圍堵,此刻曳落河注意力都在南少林僧人身上,讓這些教徒尋著了機會,扔下十幾具屍體,其餘人都鑽入方才進入總壇的隧道之中。
江朔看著兩陣隆隆對戰,一時著了迷,竟然不急於現身出戰了,正看時,忽見天車陣外沿一道黑影快速的掠過,立刻有數名曳落河武士跌倒在地,或死或傷,而破陣的黑影忒也的怪異了,仿佛一隻巨大的黑鴉馱著一少女貼地飛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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