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們搶出來的糧食,大概連一成都沒有,這些糧食原本是兩個月的糧食,成都那邊的糧食隊伍才剛剛出發,走到這裡也得一個月的時間。
搶出來的糧食,大概也就六天的,省著點吃,也最多吃十天。
也就是說,他們十天後,就要麵臨斷糧的窘境了。
然而,就在這時,十幾枚炮彈,又劃過天際,重重的從北方飛來,落到了正在搶救物資的人群中,將那些川軍炸的人仰馬翻。
見到這一幕,江偉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頂點,對著北方嘶聲怒吼!
“燕賊!燕賊!”
他仿佛都已經聽到了北邊那座山頭上燕軍戲謔的笑聲,看到了他們那得意的笑臉。
你們一定很得意吧?
你們帶著十萬大軍,你們能飛天遁地,你們能隔著幾裡炸死我們的士兵,你們能夠飛到天上來火燒我們的糧草。
你們一定很得意吧?
該死的燕賊!!
這一刻,江偉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他無比希望自己能夠擊敗燕軍,反殺過去,將燕國給覆滅。
可他的手中,隻剩下四萬多老弱病殘來。
被炸死了很多,也被燒死了很多。
熊熊大火還在燃燒著,周圍不少川軍士兵,都掩麵痛哭了起來。
士兵,絕大多數都是底層人,都是農民。
沒有人比農民更加珍惜糧食,更加明白糧食的可貴。
那是他們麵朝黃土背朝天,春耕秋收,一鋤一鋤的種出來的。
那是在交完了朝廷的稅收,交完了地主的租子,還剩下兩三成糧食後,一粒一粒的數著,看怎麼才能讓一家人夠吃一年。
那是鋤禾日當午,那是粒粒皆辛苦。
這麼多的糧食,夠他們吃全家吃一輩子都吃不完。
夠他們全軍吃兩個月。
這些糧食,是至少一個郡的農民上交的一年稅收的總和。
一把火,一個郡,一年白乾。
農民對糧食天然的敬畏,讓他們的心都在心疼的滴血。
“往後撤,彆傻站了,彆再澆水了,從山下運水不容易!”
江偉喊了幾聲後,便回了劍閣將軍府。
他拿起一杯茶,咕咚咕咚的咽下去,火辣辣的喉管才得到了緩解。
而後,他坐下來,拿起紙筆,將這一天的戰況,和他們的窘境,一五一十的寫成戰報,送去成都交給皇上。
“大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魏將軍來到江偉的麵前,焦急的問道。
江偉歎了口氣,說道,
“戰時的一日三餐改為平時的一日兩餐,飯做的稀一點,咱們儘量的拖延時間,燕軍若是再來攻,我們還守住台階不讓他們上來。
等過幾天,皇上的旨意來了,是戰是撤,便有了分曉。”
“唉,好吧,畢竟我們私自撤退,皇上怪罪下來,咱們也擔不起,那我去火頭軍那邊下令了啊。”
“等一下,讓將士們把糧草都分開放,避免再次被燕軍一把火燒了。”
“是。”
魏將軍轉身出去了。
江偉揉了揉通紅酸澀的眼睛,一股疲憊感襲來,麵對燕軍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想著,大概每一個和燕軍對戰的將軍主帥,都會有他這個心情吧?
太無力了,太難受了。
他思索著如何破敵,想著想著,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