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祝很忙,至少在周元看來很忙,一眾公卿皆有備而來,好麵者隻問一人命理,子孫眾多者約下拜訪日期。
當然也有如太常卿者對此毫不在意,幾人聚在一起談論月宮何美。
不多時有侍者依次放置月盆、布置酒菜,魏皇與儲君岐王亦出五德殿招呼眾卿同樂。
“見諸公神采依舊我心甚慰,又有新士入宴證我國朝傳承有序,我心甚喜。
今日我等君臣對月當歌共憶他年舊事,以此滿月襯當年困頓時,可能勝飲幾盞。”
“少府丞去歲幸入月宮,再看今歲能入否。
若能入當為我等講述月宮盛景,若不至可言去歲月景增晚宴之喜。”
天色漸晚、明月高升,一眾勳貴重臣談起過往之事。
有言那年值守兵營對月思鄉者,有說當年月下苦讀時,更有人道起年少不知今時貴、唯恐醉酒大夢醒。
周元聽著他們談笑感慨,突然發現他們與去年的自己很像。
隻不過他走的快了一些,沒來得及感慨茫然便已至宮闕,但諸公卿勳貴卻不同,年少時的月光永遠刻錄在了他們心中。
除了少數一路暢通者外,勳貴重臣大都爭鬥至此。
與自己鬥那份懈怠、與兄弟同僚爭那份盈彩,與妖魔仇敵爭來日生死。
貴如九卿之首的太常卿當年也是一營中兵將,一路走來褪下鋒芒方才操持文事、輔治國政。
或許隻有儲君岐王走的順利些,但他的壓力也最大,今日之群臣忠君愛國,他日未嘗不會成為新君執政的阻力。
若他沒幾分手段,這看似強盛的大魏最終走向何處猶未可知。
畢竟他一言可改變政局、掀起戰爭,但是否能戰而勝之、政局穩定卻非言語可控。
見周元望向他,儲君岐王遙遙舉杯一飲而儘,麵容歡暢不見一絲憂慮。
此時岐王仿佛看到多年之後的盛景,一如當下這般美好,君臣同心共護大魏。
屆時他會選出一子作陪身側,希望明月依舊、明珠依然,最好再有少年赴宴,承接國朝氣運不晦。
周元見此亦舉杯勝飲,放下酒盞時赫然明白有智大魔為何會眷戀人間,因所有風采需有人觀賞、因所行功績需有人歡呼。
到頭來無人修忘情道,皆不想褪去俗念,成那無欲完人。
再回首月門現於盆中,一如去歲盛宴時、亦有水中撈月人。
當周元觸碰月宮傳送門瞬間消失後,其周邊同僚瞬間收聲,儲君岐王亦不可置信。
“周少丞還是那般福運深厚,可惜我為儲君不可犯險,否則定動用冰輪玉盤與君同行。
望君此去平安順遂,為我講述月宮所見。”
魏皇見此亦心生觸動,這天下終究是越變越快,今日有福德周少丞,明日不知有多少英傑顯現。
千載以來人族越來越盛,既有艱難奮進之因,也有靈物積累眾多之因。
或許再過數百年,今日之大魏也不過是有些武力的先輩,遠無明日之國強盛勇武。
“陛下,周少丞忽入月宮,可要遣幾位勇將同行。”
“不必如此,他非冒進之人,靜待喜訊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