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曼斯,你還是個病人,得早點休息。”曼斯坦因拉上還有點意猶未儘的古德裡安,這時候後者的兩頰皮膚都微微泛紅,半框眼鏡下的眼睛水汪汪的,這讓他看起來好像年輕了好幾歲。
曼斯輕輕點了點頭,他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那本德文書的硬殼封麵上叩擊了兩下,“請一定要幫我注意一下黃昏教條的事情,那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曼斯坦因揮了揮手,頭也不回,直到他和古德裡安走到了門口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是因為曼斯在他們的身後叫住了他們。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問一下,”曼斯的聲音聽不出波瀾,隻是冷冷的,像是北極的冰海。他說,“我的學生,亞紀和塞爾瑪,她們還好嗎?”
“過得還算不錯,塞爾瑪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你是知道的。酒德亞紀倒是花了一些時間才從那件事情裡走出來。她們現在加入了路明非創辦的龍血社團,成為了那個新興兄弟會的委員之一。大概是決意要做出一些改變,酒德亞紀和塞爾瑪都在接受非常嚴苛的體能訓練和格鬥技巧訓練,你出院的時候就能看到和以前大不相同的學生。”曼斯輕聲地說。
曼斯於是就無聲地笑了,他用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地摩挲那張黑卡,黑卡表麵呈現出並不光滑的磨砂質感,分明輕巧而精致,卻讓人覺得握住了那麼沉重的權與力。
——
最後一波凜冽的冷空氣在伊利諾伊州的上空肆虐著席卷而過,然後溫暖的春天就真的來臨了。
這真是萬物都在複蘇的季節,連卡塞爾學院外那漫山的紅樺樹都生出了繁茂的嫩芽。
“……好的我明白了,教授,感謝伱抽出寶貴的時間為我解答疑惑。不不,這應該是我的榮幸才對,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假期。好的好的,再見。”路明非等通話另一端的昂熱校長掛斷了電話之後才合上了手機,將手機的屏幕朝下放在麵前的書桌上。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地將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裡。
芝加哥春天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外茂盛生長的大樹那些隱隱綽綽的嫩芽斑駁地落進這間寢室裡。
細碎而溫柔的陽光就那麼輕輕地撫摸著坐在他身邊女孩紅色的發梢。
諾諾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的麵前和路明非的麵前一樣,都堆滿了從圖書館借來的大部頭書籍,那些著作的名稱是分彆是《漢帝國的崛起》、《龍族譜係史漢唐皇帝的血脈延續》、《楚漢之爭楚國的崛起與衰落》、《中國古代混血種史冊》……
都是些在混血種社會裡學術性很強的書籍,每一本都足夠成為某門中國龍族曆史課能沿用一整個學期的教材。路明非麵前的資料也大差不差。
赫爾佐格和極北之地這條線暫時是無法再取得更大的進展了,那個狡詐的惡鬼沒有在人世間留下太多可供查閱的資料,唯有等到夏季路明非親自登上那艘核動力破冰船或許才能窺見更多的隱秘。那麼此時他和諾諾更多的精力便自然而然地放在了那枚來自於德國卡塞爾家族的次代種胚胎身上。
既然做出了那個名叫虞姬的次代種身體裡寄居著天空與風之王項羽的精神的判斷,那麼他們的探究便有了一個固定的方向。
按理來說要從現有的曆史中抽絲剝繭找到當初的真相,對於擁有側寫天賦的諾諾來說並不算難事。
畢竟恰如校長昂熱所言地話,西楚霸王項羽便是天空與風之王的雙生子之一,這件事應該在某些中國古代的曆史文獻中有過隱晦的記載。
可問題就出在這裡。路明非和諾諾幾乎翻遍了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所有相關書籍,當然也運用上了那堪稱恐怖的側寫天賦,卻也依舊無法找到任何關於那場史詩級彆的戰役垓下之戰的蛛絲馬跡。
這麼說或許不太恰當,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沒有能夠在曆史中找到任何證據表明曾有龍族相關的東西參與過垓下之戰。
那麼到這裡他們對這件事情的追尋便應該告一段落了,可諾諾敏銳地察覺到埋藏在曆史中的巨大謊言。
中國人常說自己是龍的傳人,這其實並非沒有依據。
上至堯舜,下至明清,這個文明古國曆史上任何一個朝代的任何一場有關政權更迭的戰爭實則都充斥著龍族的身影,王朝的更替與皇室的興衰本質上來說其實是那些強大的、立場不同的混血種家族互相廝殺之後得出的最優解。
那些在近代史之前號稱在華夏大地上延續綿延數千年的豪門世家,他們中每一個成員的身體裡都流淌著熾熱的龍血。
哪怕和整個世界所有國家文明進行橫向對比,中國古代戰爭的慘烈程度也是絕無僅有。
有些戰爭更是發展到了能夠稱其為人種滅絕的地步。數千年來那片大地上的人民被換了一茬又一茬,沒有血統的普通人類淪為平民百姓,流離失所後繼無人逐漸消亡。體內流淌著龍血的豪門世族則開枝散葉將自己的子嗣後輩散播到五湖四海大江南北。於是新的平民階層又出現,直到下一個王朝的興起,又會有新的豪門世家頂替原有的統治者,也會有新的平民取代原有的平民。
數千年之後的今天,血統純粹的人類在中國已經很少了。
很多中國人其實都是混血種,不過他們的血統純度不高,龍族的基因也大多呈現出隱性表達,絕大多數人甚至一生都和普通人沒有區彆。可即便如此中國本土的暗麵依舊是世界上最龐大的混血種社會,即便是密黨也很難將自己的力量滲透到那樣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