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後備計劃
“學院派遣了更加強大也更加難以控製的力量來執行這一次的屠龍任務,我們要做的事情反而成了從旁輔助。”名為狄克推多的短獵刀被愷撒拋得上下翻飛,他的右手食指輕輕敲擊麵前實木長桌的桌麵,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
這座處在首都郊區的莊園是加圖索家族的產業,占地麵積龐大無比,甚至可以在其中容納一整支由混血種組成的軍隊。
卡塞爾學院向中國派遣的小隊彙聚在這裡,三個三人小組,卻隻到了七個人。
“以我們在場所有人的權限都無法查詢學院新派遣的獵殺隊伍的詳細資料,在任務要求中他們甚至沒有超鏈接可以點開,那是一支很神秘的隊伍,是密黨從黑暗時期保留至今的編製。”楚子航懷抱著刀鞘,整個人都隱匿在愷撒對麵的陰影中,隻有惡鬼般的眼睛迸出凶暴的金光。
三支小隊的隊長分彆是愷撒、諾諾和蘭斯洛特,可現在站在領袖位置上的人顯然變成了愷撒和楚子航,諾諾從不是運籌帷幄的人,蘭斯洛特也總不會喧賓奪主。
這種事情並不難以理解,混血種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你擁有遮天蔽日的權勢,你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可當刀劍加身死亡降臨,你所能依仗的最終也隻有伱的血統。強者擁有話語權,而弱者則隻配被強者所支配,當真正有能力主導這裡所有人的那個家夥不在,那麼領袖的位置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們兩人的身上。
晦暗的會議室內寂靜無聲,參與行動的人都算不上什麼資深專員,真正有執行過多次任務經驗的人隻有楚子航一個。在這一點上,就算是愷撒也無法與他相比。這之中有諸多原因,譬如楚子航的導師是執行部部長施耐德,再比如楚子航的血統強大且不穩定,更重要的是這個背負著要殺死某位神明的使命的少年始終要用最艱苦的廝殺來磨礪自己的能力。
“學院派了虎威大將軍來圍剿逆賊這不是很好嗎?”努力把自己蜷縮起來以避免引人注意的芬格爾居然在這種時候第一個開口說話,他用頗有些諂媚的語氣和姿態在愷撒的麵前點頭哈腰,“要我說咱們就老老實實扮演好虎威大將軍的監軍小黃門這就好了,皇帝老兒給我們派遣這種差事就是給咱們發福利呀,虎威大將軍在前線拚死拚活,功勞就歸咱們這些監軍小太監。人家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這九人組老老實實等著任務結束回去加官進爵不好嗎?”這廝顯然意識到什麼,還想在這種時候做做最後的努力。
不過他的姿態和說出的話顯然觸怒了愷撒,他本來就是個驕傲的人,此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透射出如極北深淵中的凜冽。
楚子航也皺了皺眉,所有人的表情和神態都各不相同,不過能出現在這裡的年輕人都是被學院寄予厚望的A級混血種,連著蘭斯洛特這樣的老好人在內,絕大多數人都對芬格爾怒目相對。
倒是諾諾雙手抱胸,嘴裡嚼著泡泡糖,冷冷地掃視眾人。
“並不是我自負,隻是我認為學院已經很難再派遣一支在整體實力上超過我們的小隊來執行這次任務。”愷撒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我調閱過學院近30年來所有學員的檔案,我們絕對是其中最優秀的那幾個。更何況這支隊伍中的路明非還曾直麵甚至殺死龍王級彆的目標。”
愷撒口中的我們顯然隻包括了他與楚子航路明非三人,其他的成員並不在其中。
加圖索家的少爺自我感覺並不自負,可其實他是比誰都驕傲的家夥。
學院中能夠被愷撒認可的學員委實不多,迄今為止也隻有路明非和楚子航兩個而已。
楚子航也微微點頭。他雖然沒有說話,可顯然已經認同了愷撒的觀點。這冷麵殺胚常年混跡於執行部,時常能夠與執行部中的資深專員接觸,他甚至見識過許多在戰場上有著赫赫威名的斬首者,那些斬首者們接受過最嚴苛的訓練,也擁有強大的血統,幾乎每一個都是罕有的A級混血種。
可以楚子航的單人作戰能力就已經能夠穩穩壓過一支兩人搭配的斬首者小隊。
如果學院派遣的是執行部的專員們來執行這次的龍王獵殺行動,那楚子航對此確實不抱太大的希望。
不過他本身就是一個令行禁止的人,在執行部中或者說在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學員中,沒有比楚子航更像是一個軍人的人了。
他不會違背學院的命令去做出任何不明智的舉動。
“我認為我們可以在完成學院既定任務的同時做出必要的措施,以確保如果學院的第一次進攻行動受到阻礙,不會有災難性的後果發生在這座城市。”愷撒是很了解楚子航的人,所以他斟酌了自己的說法,同時身體前傾,同與會者一一碰撞視線。
唯獨在麵對諾諾的時候,他越過了那對深紅色的眸子。
“如果是在不影響學院頒布的任務的情況下的話,我讚同這種行為。”楚子航舉起自己的右手,選擇和愷撒站在一起。
蘭斯洛特和蘇茜一向是楚子航的堅定支持者,眼看會長做出了決定,立刻也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芬格爾愁眉苦臉,“我可以棄權嗎,老實說拯救世界這種大事還是交給諸位武林大俠就好,我這種廢狗去了也是拖你們後腿……”這位爺瑟瑟縮縮地說。
可沒人理他,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還沒有舉手的零和諾諾。
零的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白金色的長發柔順美麗,火焰在她的裙邊燙上了耀眼的金色,果然是皇女般的人物,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依舊傾斜著畫板用鉛筆在上麵作畫,她的手指輕盈修長,鉛筆的筆尖在畫板上繚亂地勾勒出其他人看不見的線條。
桌邊的氛圍此刻有些冷滯,絕美的俄羅斯少女還在紙上寫寫畫畫,每個人都聽著鉛筆刮擦紙張的聲音,連著愷撒這樣一向不喜歡被人用這種姿態對待的人也在靜靜地等待。
她從這場學院派遣的小隊被召集到這裡進行會議開始就在那裡寫寫畫畫,沒人知道她究竟在做什麼,可那張素白冷豔的小臉上表情那麼認真,好像真的在進行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再加上零在學院裡一向不與彆人親近,也就常與路明非一起出去吃宵夜,這時候也沒人不識趣地去搭話。
終於,俄羅斯女孩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零抬了抬眼,長而彎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眸子裡白金色的瞳孔在與愷撒和楚子航對上目光的時候冷冽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她像是從沉睡中醒來的女公爵,慵懶地環視四周,視線劃過每一個與會者的麵孔,既不停留也不回應,隻是冷冷地看,這種目光讓所有人都有些窩火,但愷撒和楚子航還是沒有太多神態上的變化。
他們一者是自詡為紳士的意大利貴公子,一向告誡自己不要對任何女性流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來;另一個是神經大條的麵癱,這會兒大概還沒回過勁兒來意識到零的目光有些冒犯。
出乎意料的,零的目光既沒有落在愷撒身上,也沒有落在楚子航身上,反而是看向身邊穿著一身高調象牙色長裙的諾諾。
那雙深紅色的眸子裡跳躍著黯淡的金色,諾諾並不回避零的直視,隻以目光回以目光。
“這種行動我們應該問一問路明非的意見,這個隊伍中真正和龍王級目標有過作戰經驗的隻有他。”零輕聲說。
諾諾坐直了,任誰都能感覺到這個今天僅看氣勢便格外鋒利的女孩似乎被撩動了某根心弦,此刻的眼神與表情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悲哀。
愷撒的表情則沒有變化,他似乎是已經習慣了被路明非奪走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榮耀與光輝,此刻居然也隻是靜靜地將目光投向諾諾。
加圖索家族的少爺從未在情場上失意,也大概因為他還從沒踏足過情場,不過在這種事情上輸給路明非愷撒其實是稍有點不服氣的,路明非除了血統之外並沒有哪一點能勝過愷撒,而愷撒慷慨溫柔,是女生們心中的完美男友。守夜人論壇上還有人做過一一項很有意思的調查,所有在讀本科生中,愷撒在女孩們之間的支持率達到了足夠登上卡塞爾學院此獠當誅榜榜首的73%,這意味著有超過七成的女生在選擇伴侶的時候更傾向於加圖索少爺這一款的男孩,而路明非在女生們之中的支持率則隻有41%,楚子航的支持率和路明非差不多,是45%。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你多金你瀟灑你帥氣你是萬人迷,可不愛就是不愛。
——在機場分彆之後,愷撒和楚子航已經徹底失去了和路明非的聯絡,倒並不是打不通他的電話,隻是這廝不知道在哪裡鬼混,誰打電話都不接,楚子航還頗有些擔心師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但是此刻依舊以諾瑪示人的EVA回應說路明非現在很安全,但以楚子航A級的權限無法查詢S級學員的行蹤。連帶著他們還失去了夏彌的聯係。
在這裡的所有人裡麵有可能知道這兩個人下落的隻有諾諾,因為昨天晚上是她在天津港口找到了路明非。
“校長給他們指派了特殊任務,不會和我們一起行動。”諾諾聳聳肩,眼簾低垂下去,零也轉移了視線。
愷撒愣了一下,這樣一來這支隊伍中就失去了最強大的戰鬥力,能否作為第一支行動隊的援助還是個問題。
“世界上沒有無法被擊碎的王座,賢者之石是刺王殺駕的利劍。”他將一直攥緊的左手伸出,懸在桌麵的上空,拳頭的縫隙中滲透出瑰麗的晶體光芒,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絲迷惘來。
“我們的計劃不會改變。”愷撒說。
諾諾此刻終於看見零在畫什麼了,是一幅很有些寫實但又有些荒誕的漫畫,畫的就是眼下的情形。驕傲的愷撒居中,楚子航背著長刀、蘭斯洛特和蘇茜簇擁在他的左右,芬格爾在裡麵的形象倒不是他本人,而是一條瘦骨嶙峋的灰狼,夾著尾巴又有點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