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的臉上微微有點發燙。
其實路明非原本也不是什麼路人臉,就算是曾經的衰仔隻要肯定收拾一下還是很能入得了眼的,更何況這一次的路明非在高一之前就覺醒了血統,在龍血的加持下身高和體態都得到了足夠的生長,五官也更早便長開了,絕對是不遜色於楚子航和愷撒的型男。
不過他還是不太習慣有人當麵對他進行稱讚,在諸多情緒中,恐懼幾乎已經從他的靈魂中剔除,但羞怯卻意外地保留了下來。
“醒神寺對家族來說是很莊重的地方,還請稍後幾位貴客稍作矜持。”櫻小聲地提醒了一聲,然後推開了麵前雲與鶴的屏風,出現在麵前的是一座小小的朱紅色的鳥居,鳥居之後便是名為醒神寺的露台。
隨後櫻便躬著身退到了一側,身穿巫女服的清秀女孩捧著銅盆從鳥居的後麵嫋嫋婷婷走出,分彆站在三個人的麵前,眸子裡柔情似水,臉上帶著羞怯的神情。
楚子航看看愷撒,愷撒又看看楚子航,顯然這兩位雖然在來日本之前做過關於蛇歧八家的功課,卻委實對神道教沒有多少研究,不知道這是什麼陣仗。
“手水儀式,在神道教的禮儀中參觀神社之前要漱口洗手。”路明非小聲提醒,在日本神道教的信徒麵前如果不遵循規矩辦事,是很輕蔑的行為。
其實路明非不在乎家主們怎麼看,但此時尚且還沒到翻臉的時候,虛與委蛇稍微示敵以弱也是很重要的環節。
愷撒和楚子航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來,愷撒心想如果在彆人麵前失了禮儀那對加圖索少爺來說絕對算是很沒有麵子的一件事情。
他來日本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牛逼,牛逼地來牛逼地走,想來這次他愷撒還有很牛逼的隊友,成為繼昂熱之後第二個讓日本分部臣服的男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如果在禮儀這種事情上丟了麵子,那對他牛逼的旅途來說是抹不去的汙點,雖然彆人可能不知道,但愷撒自己知道。
過了鳥居,前麵便是太極圖案的圓形石桌,石桌邊分坐了五位神態不一的大人物。
作為蛇歧八家的家主,在源氏重工這些人的地位等同於卡塞爾學院的校董會,居然還是在看到路明非三人走進鳥居的時候起身向著他們微鞠躬。
“他們在向你表達敬意。”楚子航小聲地對明顯被他和愷撒拱衛在中間的C位路明非說。
原本這個位置應該屬於這支小組的組長,但日本是一個對強者尊崇而對無名者蔑視的國度,蛇岐八家自然承襲了他們這個民族的傳統,在麵對如昂熱這樣的強硬人物時卑躬屈膝,而在麵對卡塞爾學院其他派遣過來的專員的時候卻又竭儘全力地施加人格上的侮辱和虐待。
四周的花崗岩牆壁上雕刻著神道教中的妖魔鬼神,居高臨下地俯瞰自鳥居處走入的路明非三人,雕刻那些東西的時候大概使用了某些古老的煉金技術,鬼神們的眼睛簡直像是在閃爍著猙獰的光。
原本捧著銅盆的女孩們依次從他們的身邊魚貫離開,隨後屏風在身後被帶上。
幾位家主之中最年輕的那一個朝他們微笑著點頭,源稚生作為在在場所有人中年齡上和三位本部專員最接近的,和專員們交流的事情當仁不讓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我們前日已經見過了,鄙人源稚生,源家家主,現在分部擔任執行局代理局長。”他的語氣很平靜,似乎並不很把專員們放在眼裡,不過眼神瞥過愷撒和楚子航的時候還是擠出了一絲友善的笑意,看向路明非的時候眼神則立刻冷了下來。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後對源稚生回以微笑。他原本就比源稚生要高一些,居然有點居高臨下的意思,此時這種姿態放在其他家主眼中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還有種挑釁的意味。
源稚生的眼角跳了跳,把目光越了過去。
路明非還記得上一次來日本應該是更往後一年,那時候源稚生已經在執行局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已經在開始接手家族的核心事務,所以顯得更加成熟,此時的源稚生卻似乎有些喜形於色,像是個愣頭青。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路明非自己也隻是個愣頭青來著。
“這位是龍馬家的家主,龍馬弦一郎先生,龍馬弦一郎先生也卡塞爾學院的校友,在很多年前由昂熱校長親任為日本分部分部長。”
路明非三人都友善地看過去,朝著那位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點頭致意。路明非以前見過龍馬弦一郎,隻記得這位不但是日本分部部長,還因為性格穩重而曾在日本自衛隊中任過職,在軍隊中留下了蛇岐八家的親信,這讓這個混血種勢力在關鍵的時候有權力可以調度航空自衛隊進行參戰,想來這位就是本家和軍隊之間唯一的樞紐了。
上一次見麵的時候龍馬家主是個有些沒精神但穿著打扮一絲不苟且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猥瑣中年男人,這一次看見的時候卻可以明顯見到這位的精神狀態很好,表情肅穆眼神肅殺,居然配著長刀出席,想來也是劍聖般的人物,隻是不知道這一年中會在他的身上發生什麼,把這樣的男人變成上次路明非見到的那個模樣。
“風魔家主,風魔小太郎先生,風魔先生是我們的若頭,在對家族的執掌方麵等同於大家長,但前提是我們失去了大家長的聯係。”
風魔小太郎是個穿黑色和服的、精鋼鍛造般的老人,鼻梁似乎受到過無法修複的傷害,缺失了一塊,眼神陰厲得像是惡鬼。
“就像白宮的副總統。”愷撒說。
源稚生愣了一下,剛想開口,風魔小太郎居然笑著說,“對,就像白宮的副總統,當總統死去的時候副總統就立刻頂上去,以免整個國家因為失去首腦而陷入慌亂。”
“鄙人犬山賀,犬山家的家主,說來和各位一樣是昂熱校長的學生,也算是諸位少年英雄的學長了!”頭發花白的犬山家家主這時候撓著頭哈哈笑地說。
“犬山家主還曾是第一任分部部長,是我們這裡德高望重的老人。”源稚生說。
愷撒和楚子航的神情變了變,他們在翻閱資料的時候找到過第一任日本分部部長的消息,據說這是一個很強大的混血種,血統可能超過A級。
路明非朝著犬山賀笑了笑,犬山賀的眼睛微眯,隨後眉頭舒展,也回以笑容。這個老人仍記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何等危險的人物,不願意使家族與其交惡。
“宮本家主和櫻井家主因為公務在身,上杉家主由於身體不適,所以沒有出席,還請三位貴客見諒。”源稚生點了點頭。
路明非的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反而落在那個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被介紹的、始終垂首捧茶的老人身上。
“源君尚且沒有為我們介紹這位先生呢。”他輕聲說,聲音風輕雲淡,風吹過的時候一縷額發被揚起,可誰都沒見到男人額角暴跳的青筋。
老人緩緩抬頭,那是一張老邁卻依舊英挺的臉,鼻梁挺直眼睛深陷,麵部線條如刀刻般清晰,瞳孔黑得像是深淵。
色欲似乎在貼著路明非的腰際顫抖,幾乎不可壓抑的殺機就要湧出來又被立刻壓下去,老人和路明非的視線對上,但兩個人都沒有停留太久,隻是一錯而過。
“在下橘政宗,蛇岐八家的代理家長。”橘政宗臉上露出坦然又親切的笑容來。
就是這種笑容,橘政宗的標誌性神態,路明非心中一動,就要抽刀出來剁掉他的腦袋。
可是橘政宗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愣在原地。
“路君的大名可真是如雷貫耳,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橘政宗說,老人居然走出坐席,來到路明非的麵前,仔仔細細地端詳年輕的男人,隨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來,放下茶盞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稚生已經跟我說過你和繪梨衣的事情了,我並不反對,年輕人就是該這樣有活力嘛,自由戀愛什麼的……不過上杉家主的身體有些問題,如果路君伱要帶她外出的話請一定要在當天送她回到源氏重工啊。”
“你是說,你,你允許我帶繪梨衣出門?”路明非手指微微顫抖,原本都已經要摸到刀柄,此時卻忽然生出了一種荒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