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跟我說過,他說伱是源稚生的頭號馬仔。”
“馬仔?”烏鴉愣了一下,他的中文水平其實相當有限,僅局限於和客人進行簡單的交流。街頭混混出身的佐伯龍治先生完全不像矢吹櫻小姐那樣通曉各國語言。
“意思是源稚生的家臣。”夏彌聳了聳肩,小巧精致的鼻尖動了動,
“學院得到了情報,說源氏重工遭到了從內部發起的入侵,昂熱校長和施耐德教授委派我負責對這起事件進行調查,也對分部進行支援。馬仔先生對這件事情有什麼意見嗎?”
聽到昂熱的時候烏鴉明顯呼吸有些沉重。希爾伯特.讓.昂熱,一個迄今為止依舊能讓蛇歧八家戰栗的名字。
夏彌的態度不可謂不高傲,甚至簡直稱得上是居高臨下。
但烏鴉並不為此憤怒,因為學院的力量遠強於家族,日本人從來尊敬強者也認為強大的人應該擁有一切。
此時源氏重工的燈光忽然徹底熄滅,新宿區徹底陷入絕對的黑暗,隻剩下那些旋轉著氙燈光束如輝世的利劍那樣切割這些黑暗的直升機。
夏彌正用手指輕輕敲擊被玻璃杯的外壁,此刻停下了。
引擎轟鳴的聲音越來越近,那是重型機車才會出的聲音,不是一台,而是幾十甚至上百台。
咆哮著的光點從各個主乾道像是河流那樣彙向這裡。
整個東京效忠於蛇歧八家的黑道成員都在今天彙集,今日家主們並不在這裡,烏鴉對家族的一切都有絕對的指揮權。
夏彌輕聲地笑起來,她揮了揮手,所有的直升機都不再將氙燈的光束落在源氏重工的外牆,而是將獰亮的圓形光斑悍然投向那些奔騰而來的火河。
烏鴉的嘴唇抿著,顯得刻薄而更加陰鬱,他的眼瞼低垂,緩緩將黑色的長刀拍在石桌上。
“源氏重工並不在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的管轄範圍,這裡是蛇歧八家源家的所有產物。希望學院能尊重家族的主權。”烏鴉冷冷地說。
某一瞬間烏鴉的瞳孔變成了輝煌的金色,在燈光全部熄滅隻留下昏暗燭光的醒神寺中尤其顯眼。
他忽然起身,黑色和服的下麵居然滿刀劍火槍,他並不掩飾,因為打發走了學院的人他還得走進影壁層和執行局的乾部們共同進退。
如果執行局今天在源氏重工為了大義全軍覆沒而他佐伯龍治苟活,那這將會成為源稚生的恥辱也會稱為他自己的恥辱。
烏鴉做不出這樣的事來,他來到醒神寺的邊緣,低頭看向樓下,狂風吹拂著他的額發,密集的燈光則像是彙聚起來的火河。
來自幾十個黑道社團的機車隊轟隆隆地駛來,引擎都像是咆哮的獅虎,車燈割裂今夜新宿的死寂。
那都是些年輕的騎士,紋身染發,努力作出滿臉凶惡的神情,他們互相在錯身而過的時候拍打對方的手上,好像哪怕下一秒身邊的同伴或者自己就倒下也沒關係。
數以百計的引擎轟鳴成了狂暴的雷鳴,他們圍繞著源氏重工盤旋徘徊,像是一堵流動著的鐵牆。
蛇歧八家的精銳在各個幫派中充當若頭和組長,烏鴉今夜代表源稚生對他們下達命令,所有他們帶著千軍萬馬來到了這裡。
執行局在影壁層中的嘗試會是第一道防線,如果家族失敗了,這些年輕人會如赤備一樣悍不畏死向妄圖衝出源氏重工的死侍發起衝鋒。
如果學院要對家族實施強製入侵,他們也會成為烏鴉手中被利用的利刃。
有些秘密是永遠不能被曝光的,哪怕最終的代價是與學院反目也在所不惜。
那些年輕的孩子都帶著武器,雖然不過是砍刀或者鋸掉槍管的霰彈槍。
他們狂笑著用武器敲打機車的油箱,出戰鼓般的咚咚聲,每一個人都興奮得過了頭,顯然在出發之前有人為他們供應了不限量的興奮劑,那些成癮性的藥物讓他們磕得上了頭。
夏彌並不起身,她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嘲笑這個馬仔的不自量力,可隨後她突然抬起了頭。
這座城市風忽然變了,所有的高樓都在震顫,頭頂的直升機機艙內各種警報聲響成一片。
雨依舊在下,好像永遠不會停歇,隻是低空中的雲層正呈旋渦狀,向著海麵下探,像是一個個惡魔的尖角從雲裡探了下來。
那些尖角中閃出電光,傳出隆隆的雷聲。這是風的旋渦把帶著幾萬伏高壓靜電的雨雲給吸了下來。
夏彌的瞳孔縮了縮。
她很熟悉這種天象,這是元素亂流。真正的君主或者親王蘇醒的時候這個世界上的元素都會暴亂。
但又不像是有高階龍類在此處複蘇,因為大地與山之王沒有能察覺到同類的氣息。
倒像是幾十個言靈在被同時念誦。
可是這裡怎麼會有人集體念誦同一個言靈?
夏彌的耳朵微微動了動,她緩緩起身,用腳跺了跺地麵,瞳孔裡燃燒著遠比烏鴉眼中威嚴一百倍的火焰。
——電梯井中的死侍們正在集體吼叫,就像狼群在預感到危機時的反應,既是給自己壯膽,也是提醒同伴。
他們似乎接受過某些改造,對君主的感知更加敏銳,夏彌僅僅是降臨此處,他們就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逃!他們必須逃!
各種龍文的聲音共鳴起來,某個偉大的言靈正被逐漸融合念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