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烈的香薰味道籠罩了整個影壁層,死侍們的視力似乎並不算好,他們倚靠靈敏的嗅覺和聽覺來尋找獵物,但此刻嗅覺已經完全無用,聽覺也無法發現經過特殊訓練之後能夠壓製自己心跳的執行局精英們。
犬山義明手中的短刀在燭光中倒映出森冷的光,他在極致緊張的情況下突然便平靜下來了,好像生死都置之度外。
他按下某個隨身攜帶的按鈕,密集的暗紅色光束便頃刻間縱橫交錯,封鎖這裡的每一寸空間,像是神在天上看向地獄,他的每一道視線都是能殺死惡鬼的利劍。
影壁層作為蛇歧八家最核心的秘密所在,它對這個家族的意義和價值都非凡,但在麵對這些秘密可能暴露在密黨眼中的風險和龍類可能暴露在公眾的視線的雙重威脅之下,不管是身為大家長的橘政宗還是身為若頭的風魔小太郎,都認為摧毀這裡是必要的流程。
早在這棟建築落成之時便已經加裝完成的穹頂自動防衛係統在犬山義明的手中被啟動了。
這個神聖幽邃的古老神社似的地方原本就是精心設計的堡壘,同時能夠在必要的時候化作堅不可摧的囚牢。
蛇歧八家不需要對試圖進入這裡的人進行空洞的恐嚇,因為所有未經授權的闖入者都會被列入追殺名單,即使他僥幸從影壁層離開,最終也會死在逃亡的路上,東京灣會是那個人最終的歸宿。
已經完成分食同類屍體的死侍被驚擾了,驚動他們的卻並非那些密集的激光束,而是從四麵八方天上地下同時響起的哢嚓聲。
所有人都膽寒起來,連造成了這一切的犬山義明也不例外。這感覺簡直像是有成千上萬支槍在同時上膛!
那些是被固定在特定卡槽裡的老式自動武器,他們的運轉由輝夜姬控製,但啟動的按鈕卻永遠在人的手中。
這是個休眠的殺陣,現在它被激活了,犬山義明不知道死侍是否能活下來,但他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一定會死。
在他們死去之前犬山義明會按下發射的按鈕,接著自動防衛係統完全開啟,那些暗紅色的激光束就是每一柄槍的瞄準器,鋼鐵彈幕會像是暴雨般傾瀉到死侍的身上。
這是非常老式的防禦係統,沒有安裝智能識彆功能,任何出現在影壁層的生物都會被視作入侵者,即便那個人是源稚生也不例外。
似乎電梯井中所有的死侍都被吸引到影壁層了,他們的軀體在燭光的照耀中反射著黃銅般的暗淡光線,蛇尾與蛇尾互相夭絞,既像是令人作嘔的交尾,又像是某個古老的邪神降臨儀式。
犬山義明喉結滾動,他知道如果想要把自己的同伴活著帶出去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了,死侍們全部被集中在影壁層,他們完全可以趁現在離開然後讓輝夜姬把這裡完全封鎖。
就算是純血龍類也彆想從這裡逃出去,從天而降的鋼鐵暴雨會把所有死侍都撕碎。
他緩緩做出撤退的指令,擾亂死侍嗅覺居然是一步妙棋。
可驟然之間,有什麼東西引起了犬山義明的注意。或者說,那東西在此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
“呼叫諾瑪!呼叫諾瑪!我們需要支援,蛇歧八家的人豢養的東西絕不僅僅是蛇形死侍!”愷撒在通信頻道中低聲吼叫。
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以免引來更凶殘的掠食者的追捕和獵殺,以如今他們的狀態很難在應付那些東西的同時還能護住奇蘭和蘭斯洛特。
雖說這兩位也確實是學院中相當優秀的精英,蘭斯洛特甚至在楚子航入學之前擔任過獅心會的會長,有機會也有能力成為愷撒的對手。
但如今他們麵對的情況遠比想象之中更加棘手,死侍的嚎叫在像是直通天堂又像是去往地獄的電梯井中回蕩,恐怖的巨響從某些維修通道中傳出來。
鐮鼬帶回來的情報讓愷撒遍體生寒,數以百計的死侍用雙尾和雙翼在電梯井中快速移動,他們的目標是更高處的某一層。簡直就像地獄深處的惡鬼終於有機會重返人間,每一個都強忍著折磨了他們上千年的饑餓和仇恨,含著要飽飲鮮血的怒火衝破牢不可催的桎梏。
那些怪物毫無疑問都是比蛇形死侍畸變程度更深的惡鬼,某個惡魔般的卑劣小人誘導了那些無辜的野生混血種體內的龍類基因,然後讓他們成為這放在古代簡直能摧毀一個國家的軍團。
更恐怖的是靠近高層的維修通道傳遞出來的巨大聲響,風中的妖怪僅僅是靠近一點就某個威嚴而危險的領域吞噬殆儘,那是純血龍類的領域!
要麼源氏重工其實根本就是一個龍穴,那些從古代活到現在的純血龍類或者神藏在連源稚生都沒看到的角落裡對周圍的一切都虎視眈眈。如果真是這樣,也不知道那些每天按時上班領薪水的白領妹子該作何感想,或許有一天某個女孩忽然在洗手的時候覺得自己被惡鬼般的目光掃過,可當她回身的時候又一無所獲,那是因為龍通過鏡子在審視她,審視她是否有資格成為自己的食物。
再要麼就是那個豢養了死侍的家夥擁有更多用古龍屍體炮製的龍形屍守,這些用神屍製造的木乃伊在被喚醒的時候就朝著夜空無聲地咆哮,灰白色的瞳孔裡驟然燃燒起亙古時候的火。現在什麼東西觸及了那個人的底線,所以他不再隱瞞了,徹底喚醒所有的屍守,要將源氏重工夷為平地。此時此刻那些龍形的僵屍正順著維修通道從某個不為人知的空間來到電梯井,然後準備進入這棟建築的深處大開殺戒。
耳機裡傳出來沙沙的背景噪音,為了防止有任何關於這裡正發生的事情泄露出去,輝夜姬已經徹底屏蔽了源氏重工的信號。
此刻他們已經和學院失聯了,愷撒依舊在進行嘗試,他蹲在電梯井中間的橫梁上,麵色陰寒地切換不同的頻道,每個頻道裡都是沙沙的聲音,就像他們被世界拋棄了。
“不用進行嘗試了,也不用太擔心。”楚子航輕輕按揉自己的太陽穴,暴血對他來說依舊是巨大的負擔,此時那種虛弱感正像是潮水那樣湧上來,蘭斯洛特在他的身邊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環境。
他們已經不在貨運電梯的電梯井了,通過維修通道來到了貴賓電梯一側,因為就在剛才有超過兩位數的、擁有飛行能力的死侍蜂擁著掀起狂風去往上層。那些怪物幾乎和他們擦肩而過,但是蘭斯洛特及時張開了無塵之地的領域,領域邊緣的一切都被靜止,連分子的無序運動都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被遏製了,他們的氣息沒有傳遞出去也就自然不會引起死侍的注意。
“這次行動雖然沒有得到校董會和執行部的授權,但我們的直接負責人是校長,他在失去我們的聯係之後會立刻意識到這棟建築裡出了大事,甚至可能此刻支援已經在路上了。”楚子航冷靜地分析。
“我就知道日本人都是變態,又是死侍又是屍守,接下來是不是還有一位龍王等著我們!”愷撒煩躁地說。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幾秒鐘後他說:“龍王應該不至於,如果真有一位龍王要摧毀這裡不用這麼麻煩,一個言靈就能解決。”
奇蘭拄著槍站起來,他指了指下麵,眼神驚疑不定。
“那下麵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我不太確定……”他的言靈是對正麵戰場而言毫無作用的先知,即使跟葉問一樣猛,可在死侍這種東西的麵前依舊不太夠看。
但奇蘭可以確定自己應該是看到了什麼東西。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同時向電梯井的深處看去。
黑暗中,一雙金色的眼睛緩緩睜開,什麼東西在電纜通道裡凝視著這根庇護了卡塞爾學院四人組的橫梁,然後那東西嘶聲咆哮起來,簡直像是古老的荒蕪海潮在歲月的長河中翻湧!
可怕的風在此刻從電梯井下麵幽邃的黑暗裡直衝出來,如此寒冷如此腥臭,像是墓地被人掘開了,又像是某個巨大的蛇穴就在他們的腳下。
那些從愷撒的精神中誕生的鐮鼬帶回如風箱啟動時的沉重呼吸,還有戰鼓般的心跳和骨骼的脆響。
下一刻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赫赫的威壓從下麵像是地殼之間的高山因為千萬年的地質運動被擠壓最終拔地而起!
黑暗裡一對巨大的鬼火般的黃金瞳緩緩點亮了,龍類的力量如海潮般湧出來。
鐮鼬的領域受到了壓製,如一根銳利的針刺進氣球,那些風中最忠誠的奴仆在此刻變得躁動,它惶惶不安,像是臣下見到了君王,甚至違背愷撒的意願回到他的身邊不再敢飛遠。
愷撒的黃金瞳迅速湧上一層血色,他的的意識中數百上千的鐮鼬在驚恐地哀嚎。
滅頂之災似乎正在降臨,龍的身邊那層薄薄的領域簡直就是鐮鼬的禁地,即便是死去的神也依舊是神,何敢有風妖跨越雷池?
龍形屍守的體內乾涸的血液被同樣枯槁的心臟泵出來,是粘稠的黑色,在腐朽的血管中奔流,它的肌肉一寸寸飽滿,胸腔卻依舊隻能看到森森白骨。
千年萬年的死亡並不能磨滅龍的驕傲,它蘇醒要狩獵的時候無人可擋,無與倫比的血統優勢在此刻顯現!
“屍守!龍形屍守!而且生前至少是三代種!”愷撒麵沉如水,他握緊短獵刀,數不儘的風妖從四麵八方回到他的身體,然後無形的領域猛得一振,血一般的暗紅色氣界以愷撒為核心向外猛然擴散!
那隻屍守正在緩緩舒展它已經腐爛得隻剩下骨頭的雙翼,雙翼上掛著猙獰的同樣隻剩下骨頭的屍體,每一具屍體都巨大、畸形,顯然曾是死侍中最危險的那些存在。
這偉大的死去之後又被黑暗的煉金術複生的生物已經破損不堪的喉骨中傳出刺耳高亢的吟唱,那是某個言靈在被喚醒,龍的身邊緩緩席卷起狂亂的風,那風是紅色的,帶著劇烈的高溫,楚子航的表情凝重,他聲音嘶啞地說:“君焰……”
不管這位神的尊號曾是什麼,現在都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它的血係源流來自於青銅與火之王,但如今那一支血脈已經凋零了,連君主都被殺死,骨頭被凝練成用來殺死龍的賢者之石。
楚子航掙紮著站起來,他居高臨下地俯瞰那猙獰的亡靈,一時間有些無言,可即便如此沉寂,他的胸腔中也有某個震撼的東西像是在複蘇!
暴血。
暴血!
可那層從愷撒的身邊迸發出來的血色領域在此刻凶猛擴張,另一個與屍守幾乎同樣瑰麗的心跳聲在這個電梯井中響起,楚子航驚訝地看過去,隻覺得自己看到了古代的英雄重新拾起利刃!
是愷撒,開始行動至今他依舊保留著充足的體力,這一刻他的黃金瞳猙獰得讓人覺得驚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