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淺灰色的雲塊像是天上的山那樣移動到這架直升機的上方,機艙內的能見度頓時變得極差。
但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她夜間視力很強,剛才對光線的適應並非沒有作用。
橫著的那隻手裡反握著鋒利的短刀,那把刀的刀尖沿著儲物櫃的登西緩緩劃入,然後輕輕地拉下來。
“我已經發現你了,現在對準伱的是改造過後能擊碎非洲象頭骨的沙漠之鷹,彈匣中填充的子彈是能對任何一個人類造成致命傷害的黃銅子彈。”諾諾輕聲說,她甚至來不及通知機組,不得不獨自麵對未知的敵人。
“任何反抗都會被視作對我的襲擊,按照卡塞爾學院校規我有權采取任何形式的手段和措施進行自衛、反擊,所以舉起你的雙手,放下你的武器,保持安靜,不要做任何多餘的舉動……”
儲物櫃的門被刀鋒勾著緩緩拉開諾諾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裡麵被固定著一個穿卡塞爾學院執行部風衣的女孩。
她被粗壯的尼龍繩捆住了,嘴巴裡被塞進了白色的紗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發出聲音都很困難。
看到諾諾的時候這個女孩臉上露出驚恐的神情,瞪大的眼睛裡寫滿悚然。
顯然她是知道裝備部魔改版沙漠之鷹的恐怖的,這會兒大概正畏懼諾諾一言不合先連開三槍爆了她的頭再說,想解釋卻又說不出話來,急得滿頭大汗。
諾諾卻微微一怔,她看到女孩身下墊著一件白色的加絨大衣,那是學院飛行員的冬季製服!
她的眉頭立刻狠狠擰在了一起,以堪稱粗暴的手勢衝儲物櫃中的倒黴蛋比了一個不許出聲的手勢。
那個被捆起來的學員飛行員瘋狂點頭,隨後儲物櫃重新在她麵前關上。
槍口已經緩緩轉向,諾諾麵無表情地將第二把沙漠之鷹也拔了出來。
如果飛行員現在被關著,那麼是誰在駕駛這架飛機?
她悄無聲息地接近駕駛艙的門,猛地拉開,雙槍指向駕駛座上那個戴著耳機明顯是在聽歌正搖頭晃腦把腳翹在操作台上抱著鹵牛肉猛啃的家夥的背影。
諾諾一時間有點沒繃住,愣了一下,下一秒丟掉手裡的槍,餓虎撲食般撲上去用臂彎鎖死那家夥的脖子。
啃鹵牛肉的男人機械般轉頭,瞪大了驚恐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冷冰冰的眸子,手舞足蹈地尖叫起來。
“操芬格爾怎麼是你這貨!”諾諾爆了句粗口。
“校長校長都怪校長!彆乾掉我啊師姐!”芬格爾少俠哭嚎的聲音中氣十足。
“靠,彆頂著你那張三十歲大叔的臉叫我師姐好麼!”諾諾呲牙咧嘴,伸手去猛揪芬格爾的耳朵,芬格爾被扯得腦袋往一邊偏。
“疼疼疼疼疼,我看師弟這麼叫我也這麼叫啊!輩分不能亂啊大姐!”芬格爾哀嚎起來。
諾諾發泄夠了,哼哼著透過後視鏡瞪了一眼芬格爾,往後座上一躺,伸腳去踢芬格爾的座椅靠背。
“校長叫你來乾嘛?你來就來,為什麼把人家執行部的專員捆起來?”諾諾豎著眉問。
——
零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踩碎雪下的枯枝敗葉發出哢擦哢擦的聲音,來到路明非的麵前,歪著腦袋揚著臉去看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我以為學院讓你去陪同執行極淵行動了……”路明非囁喏著問。
他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麵對皇女殿下,因為上一次幫繪梨衣用黃金聖漿解決血統隱患的事情他原本說好要請零吃一頓大餐感謝她的。
可是事情越來越多,這頓大餐也無限延期了。
“出新宿的時候我買了烤紅薯,很甜,趁熱吃。”零眨眨眼,沒有回答路明非的問題,果然從青灰色的大衣裡麵摸出來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紅薯。
路明非呆呆地接過去,腦子裡還懵懵的,但兩隻手掌握住的東西確實還很溫暖。
豈止是溫暖,簡直稱得上滾燙。
“新宿到這裡很遠吧,你一直捂著它?”
“昂。”零輕輕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摘掉右手的手套,把那隻手朝路明非伸過去。
路明非一愣,意識到皇女殿下是要自己牽著她的手,大概是某種俄國皇室的禮儀吧?
他沒有理由拒絕也沒有理由猶豫,女孩的手光滑、細膩,雖然零看上去就是個冷冰冰的美人,可掌心卻滲透著水汽般的暖意。
“老板說熱的才好吃,我就一路捂著帶給你。”零說。
說是路明非牽著她,其實是她拉著路明非的手,小姑娘引著路社長走到工程電梯旁,沿著鋼鐵焊接的階梯爬到最高處的腳手架上。
頭上有遮雨和遮陽的棚子,角落裡還有幾個泛黃的保溫桶,想來以前這裡的工作人員閒暇的時候就都在這裡一起吃飯喝茶什麼的。
路明非把油紙剝開,把那個紅芯的泛著熱氣的香甜烤紅薯露出來,熱氣和蒸汽在風雪中彌漫,路明非抽了抽鼻子,用油紙包著將半個紅薯拆下來,連著口袋把另一半遞到零的麵前。
這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學院對委托還是自己偷偷從東京灣溜回來,
一身的衣飾和在執行部的風格迥異。
青灰色長大衣配棕色的高跟靴子,長發在腦袋後麵編成精致漂亮的模樣,路明非居高臨下刻意去看的話還能瞥見明晰的鎖骨和陰影中光滑如玉沿著微微隆起泛起熒光的肌膚。
真是奇怪,分明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可這麼穿卻顯得身材修長,身上雖然還是隱隱透著股寒意,又讓路明非覺得自己身邊站了團溫熱的篝火。
零微微一愣,沒有拒絕,把路明非分給她的一半紅薯捧在手裡小口地吃起來。
“我不放心你們,所以來看看。”零一邊吃一邊說。
路明非眼角跳了跳,心說這妞兒也和繪梨衣一樣是喜歡打直球的主兒啊……
“那邊有校長看著,還有小半個執行部的精銳,有我沒我都一樣。”零似乎是擔心路明非誤會,所以又解釋了一下。
路明非臉上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我說你不是對我有意思吧,可你也知道我都有小老婆咯……”這家夥小心翼翼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他和零一直是合作夥伴的關係,在另一個世界是零幫他考試作弊給他抄作業作為回報他請零吃宵夜,在這個世界則是零加入龍血社作為回報他請零吃宵夜……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撇不開宵夜,莫非我就是古希臘掌管宵夜的神?
路明非心中胡思亂想,眼神卻乾淨透徹。
總而言之之而總言路明非很慫,他不那麼敢再接受誰的愛了。
零當然是很好的姑娘啊,可是一個人怎麼能那麼貪心,想占有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
不過想來皇女殿下應該也沒那方麵的意思,單憑眼神就把路明非憋在嗓子眼裡那些好屁給按了回去。
“我想既然學院都已經知道赤鬼川裡可能藏著一大群龍族亞種,那蛇歧八家可能也已經有些線索了。”零說,
“這樣的話你們的行動其實就沒有預估中那麼安全……我們是能一起走到世界儘頭的夥伴,我很擔心你。”
夥伴這種詞語還真是搞怪啊。
路明非心中歎了口氣,靠著鐵欄杆一邊啃紅薯一邊望著紅井的底部。
“沒關係,其實就算那隻象龜和他弟弟加起來都打不過我。”路明非聳了聳肩,伸手揉了揉身邊女孩的頭發。
他隨後愣住,因為這個習慣性的動作真是……順其自然,居然沒有一點違和,零也並不反抗並不憤怒,就像一隻正在吃魚的貓耳那樣小口地啃紅薯,頭都沒抬一下。
而路明非自己也並沒有覺得突兀,好像他這麼做已經並非一次兩次了,仿佛某場跨越萬裡的逃亡,他們就是這樣一路過來。
“象龜是什麼?”零問。
“源稚生說他自己像是一隻平塔島象龜,沒有同類,渴望自由。”路明非說,“所以我們叫他象龜。”
“你們是朋友?”
“算不上,其實我覺得他有點可憐。”路明非怯怯地把手縮回來,三兩口把紅薯塞進嘴裡打了個飽嗝,伸手去抓落下來的雪花。
“你來這裡其實是想把赤鬼川的水引入紅井吧?你想在這口井裡屠神?”零問,語氣淡漠,神情也淡漠。
路明非一臉愕然看向她,既震驚於這姑娘的腦回路轉向之猛烈,又震驚於……她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想法?
莫非諾諾才是皇女殿下安排在自己身邊的奸細?
把你們的月票全投給我,我給你們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