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勢理姬同樣在尋找路明非的破綻,它的嗅覺和感知都靈敏到甚至能嗅出一個人血管深處血係源流的地步。
可路明非它看不透,隻能嗅到叫它惶惶不安的恐懼和像是山一般的威嚴。
還有那件匣子。
簡直像是被禁錮了君王的靈魂和怨念,殺意澎湃得幾乎要衝散潮水般的雲層。
這時候某個悠長的嘶吼自紅井的水底深處傳來,深邃悠遠,如地獄深處的回響。
路明非長長地歎了口氣,他將手插進自己的頭發裡,把被雨淋濕的發絲全部向後攏,露出自己的額頭和正被赤金色的海潮填滿的瞳孔。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嘶吼,像是並非從某一個生物的口中發出,而是同時被數頭怪物從聲帶中擠出來,疊加在一起,回蕩在群山之間。
激蕩著銀色液珠的水麵忽然看不見那條巨龍了,須勢理姬忽然沉入水中,巨大的漩渦旋即在紅井的中心出現,以恐怖的吸力將爭先恐後擠到水麵正在互相撕咬的亞種們重新拉入地下的赤鬼川。
路明非知道剛才那聲嘶吼是赤鬼川中當之無愧的王者八岐大蛇在催促他的後代。
須勢理姬不得不發起攻擊了。
一根青黑色的背脊浮上水麵,那根脊椎每一塊都像是礁石般嶙峋,高高隆起讓人想起分流的山脈。
那條數十米長的蛇尾高速地擺動,水浪被掀起足有十多米高,冰冷的水霧混著水銀的蒸汽被拍到路明非的腳麵。
泛著白色的浪反射高亮的氙燈,一時間路明非的視線都被影響,這種影響僅僅隻能持續一秒,但一秒鐘之後路明非的瞳孔中已經倒映出驚悚的東西!
那是一張張開到一百八十度的巨口!
須勢理姬在瞬間發動致命的突襲,它既不念誦言靈也不像是狂暴的參孫那樣正麵攻擊,反而是陰險地抓住路明非失神的片刻功夫直接用牙齒將他碾碎!
次代種的牙在煉金術上甚至能夠被用來製作成傳承千年的聖物,那是比合金還要堅韌的東西,被咬住的話就算是開啟了青銅禦座的芬格爾也會被攔腰截斷!
那張巨口擊碎浪潮和蒸汽,雨幕中都是腥臭的味道,路明非的視線已經被兩根枯蒼白色彎刀般的利齒占據,那對利齒的長度甚至超過三米,讓路明非想起自己曾見到過的最龐大的龍芬裡厄。
從體型上來看須勢理姬並不遜色於芬裡厄多少,但它隻是次代種,殘暴強大卻連在王的麵前站著的資格都沒有。
密如荊棘的排牙也被從口腔中一一突出,蛇頭上密密麻麻的鱗片閃著微光,六根扭曲的利角像是刀鋒一樣綻開呼嘯的狂風,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但專員們隻花了零點一秒鐘的時間來猶豫,接著密集的子彈就落在龍首的鱗片上濺起星海般的火花。
那根橫梁被龍猙獰的巨口從中間咬斷,它直墜下去,幾秒鐘後紅井中升起濺到井口之外的水柱。
槍聲立刻停止,因為所有人都都看到了那個正被所有燈光照射的男人。
他沒有被龍殺死,相反,須勢理姬發起致命襲擊的時候路明非以堪比乾坤大挪移的身法從那兩條能把非洲象咬穿的利齒之間閃開,然後躍起,穩穩地落在下行電梯的金屬外殼上。
此時這男人正緩緩地仰頭,悠長地吐出一口氣。
雨幕中他的臉被金紅色的光點燃了,接著這男人低下頭,環視四周,低低地俯瞰紅井,瞳孔中仿佛流淌著金紅色的火河。
某個巨大的鼓聲忽然超越並壓製了所有的聲音,每一個人都循著鼓聲看去,驚覺意識到那其實是路明非的心跳。
一股熱浪從這男人的身體裡傳出,所有落下的雨都被蒸發成汽,朦朧的白汽中雷鳴般的脆響劈裡啪啦的橫掃群山。
龍骨狀態,開啟。
暴血。
暴血。
暴血……
三度,開啟!
一隻鱗爪崢嶸的手臂忽然從蒸汽裡探出來,所有注視到這一幕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巨大的驚懼讓他們幾乎要跪下來,那個孩子此刻的威嚴簡直要壓彎他們的脊柱。
接著從那裡麵走出來的是一個鱗甲錚錚的怪物!
路明非所有的衣服都在片刻被焚燒殆儘,赤裸但幾乎無法被看作是人的身軀密布同樣鐵青色的黑鱗。
他如此猙獰又如此美麗,麵骨堅硬得像是一副無法摘下的麵具,全身鱗片打開又轟然扣合,合攏的時候就從鱗片的底部釋放出巨量血色的蒸汽。
專員們都意識到這就是資料中提到的能夠被S級使用的“禁忌的技術”,他們都戰栗又敬畏地望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隻看到他緩緩伸出右手。
那隻手中握著一把泛著冷藍色光、彈頭上雕刻著古老花紋的子彈,每一枚子彈的底火都被塗成紅色,這是高危武器特有的標誌。
即使借助高速攝像頭專員們也隻看到了路明非隨意揮手這些子彈就被激發底火以初速度超過六倍音速的恐怖動能斜向下發射,十數道筆直的冷藍色光線射入水中,片刻的寧靜後激起巨大的浪花。
可是如果是開啟了時間零的昂熱在這裡他就會看到,路明非在極短的時間裡將子彈擺放在自己麵前的半空,然後揮拳一一轟擊這些子彈的底火。
子彈的底火於是轟然凹陷,十幾顆威力巨大的煉金子彈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激發,冷藍色的光線滯留雨幕,肅殺而美好。
猙獰且靜穆。
幾秒鐘後,凶狂的嘶叫從紅井中響起,接著如接天銅柱般的長頸轟然探出,銅柱的頂端是日月同輝般的金色巨瞳,頂著狂風暴雨搖擺著俯瞰那渺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