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張開雙翼,由上而下的金色輝光修複了附著在她身體表麵的那件華貴紅裙。
曆史上翠之混真正殺死過的龍王唯有芬裡厄,而夏彌真正的身份是塵世巨蟒耶夢加德,她是芬裡厄的妹妹,比任何人都了解這種毒藥的特性。
赫爾佐格徹底成為龍類的進程已不可逆轉,人類的基因尚且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但這一次在DNA雙螺旋結構的戰爭中始終堅守底線的、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終究會在古老的白王麵前分崩離析。
龍的那一部分徹底占據赫爾佐格的身體的時候就是翠之混殺死他的時候。
這個過程已經到了最後一步,也是最緩慢的一步。
但夏彌決定向熊熊燃燒的篝火中倒入一桶燃油。
四麵八方同時在落下燒天那樣赤紅的霞光,接天的狂潮從每一個方向一波接著一波向著八岐大蛇所在的海域襲來。
被影響的赫爾佐格無法再阻止另一位君王使用言靈,於是大地與山之王威臨四海!
同一時間一根巨大的銅柱破海而出接天而起!
以路明非的視角看去,那分明是不久前曾出現在八岐大蛇所創造的某個幻象中,與白王對峙的中庭之蛇!
它的色澤是混沌般的鐵青色,赤金色的巨眼宛若燃燒在高天的恒星。
它分明隻是一條虛影,隻是寄居在夏彌精神中那神話時期曾咆哮世間的巨獸,連身體都虛幻,卻迸發出赫赫的威嚴,整個世界都在這種亙古的威嚴中搖搖欲墜。
“靠,法天象地。”路明非喃喃說。
他本身就翱翔在數百米的高空,可此刻仍舊不得不抬頭去仰望那巨蟒的雙瞳。
中庭之蛇的影子也如它的身體那樣虛幻卻,完全將能夠把大西洋太陽神號環繞數圈的八岐大蛇給籠罩了進去。
“師兄真聰明,就是法天象地。”夏彌眨眨眼,完全釋放力量之後從萌妹子進化為禦姐的俏臉上都是得意,“以前我跟我哥哥用這招在草原上騙吃騙喝很好使,不過通常隻有龍王可以使用類似的能力,而且我們也不管這東西叫法天象地,我們叫它‘太古權現’。”
路明非知道在學院的言靈檔案庫中有些強大的絕密言靈就會被冠以太古權現的前綴,卻沒想過原來太古權現真的是龍王的某種能力。
五度暴血帶來的痛苦感受正在緩緩降臨,路明非感受著體內力量的澎湃,他擰著眉,看向被陰影籠罩的八岐大蛇。
中庭之蛇發出震撼天地的咆哮,以它的身體向前延伸,海麵瞬間出現幾十公裡長的裂縫。
一股強絕的力量像是從天降下的巨大刀刃,狠狠地劈在日本海的中央,恐怖的衝擊波掀起反方向的潮汐,與四麵湧來的海嘯撞擊消弭。
那道橫亙海麵的裂縫簡直比東非大裂穀更加壯觀,它的寬度達到了上百米的距離,深不見底,但最深處正有金紅色的東西被地殼深處翻湧的力量噴塗出來。
那是巨量的岩漿。
中庭之蛇的力量劈開了千米深的海水,又劈開了千米深的地殼,重力在巨蟒的領域中發生了變化,玄武岩、輝長岩和超基性岩被地脈深處的熔岩裹挾著升起來,在形狀如瀑布的岩漿中翻滾如燒紅的鐵塊。
接著數以萬噸計的熔岩和數以萬噸計的海水旋轉著翻開,如兩條幾十千米長的巨蛇那樣互相纏繞起來。
紅亮的岩漿與黑色混濁的海水銜接的地方騰起巨量的氣泡,氣泡在高壓的環境下爆炸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路明非親眼看到數不清的岩漿像是將石子丟入湖麵那樣沉進了與之纏繞的海水中。
他忽然意識到夏彌在做什麼。
果然,下一秒那由岩漿與海水組成的幾十公裡長的巨蛇便將八岐大蛇與和赫爾佐格一同淹沒。
被淹沒的同時那些進入海水中的岩漿就已經冷卻成黑色的玄武岩,數以十萬計甚至數以百萬計的玄武岩碎塊同時調轉方向,將尖銳的那一部分對準被巨量的岩漿纏繞住的八岐大蛇。
夏彌是大地與山之王的雙生子中掌握絕對權力的那一個,她能夠洞悉世間萬物的眼,並通過那個眼摧毀世界上她想摧毀的一切。
可忽然路明非與夏彌同時看向對方。
因為就在上一秒,他們同時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披掛著森森白鱗的赫爾佐格在岩漿的照耀下宛若地獄中爬出的惡鬼,他原本肅然地沉思,卻在此刻忽然睜開雙眼。
某種像是戲謔又帶著仇恨和瘋狂的視線透過上千米深的海水與數千噸的岩漿看向天空中的路明非,無數個氣泡同時在兩個人的視線之間炸開,隨後赫爾佐格一拳炸碎了八岐大蛇的冠冕的頂骨,修狹的蛇尾忽然像是線蟲一樣成節的延長,迅速探入了伊邪那岐的暴露在海水中的頭骨,沿著頭骨的縫隙紮入了這神獸的大腦。
無數道紫白色的閃電忽然從雲層中落下,在路明非的四周生長如參天的巨木,全部深入海麵,將波濤洶湧的海潮照得慘白一片。
那些閃電撕開黑暗的同時也像是撕開了路明非的記憶,他忽然想起在另一個世界未曾孵化龍軀的諾頓是如何向卡塞爾學院進行複仇的。
“阻止他!”當夏彌聽到路明非嘶啞的吼叫時,他已經如從天而降的隕星那樣撕開了沉澱著密集玄武岩的海水。
暴怒咆哮著延長到幾十米的長度,斜向下在海水中斬出短時間內都無法被海水填補的巨大裂縫。
但已經遲了。
八岐大蛇嘶吼著卷曲起來將埋入赫爾佐格的那顆頭顱包裹在中央,這樣看來它根本就是一枚直徑達到數百米的巨卵。
下一秒像是整個日本海都活了過來,化作了這枚巨卵的子宮,路明非的那一刀並未劈砍在八岐大蛇的身上,而是劈砍在庇佑著胚胎的子宮上麵。
巨大的反震力將路明非推出數百米的距離重新回到高天,他的雙瞳中透著洶湧的殺意,越來越澎湃的力量正在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卷曲起來的八岐大蛇緩緩地浮上海麵,就在它的正上方路明非剛才劈砍的那個方向空間都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並非是一種誇張的修辭,而是他真的將現實世界砍出了一道縫。
那道縫隙的後麵是一座如此宏偉的高塔,由青銅與黑鐵鑄造,高塔的下方是陡峭的高架橋,橋下數以萬計黑色的枯槁生物同時抬頭看向裂縫。
它們每一個都睜開了赤金色的雙瞳,古老的甲胄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腐朽的甲片互相碰撞,發出風鈴般悅耳的聲音。
高架橋上正在爆發一場戰鬥,一群人正圍繞著一座銀白色的棺槨與那些黑色的煉金生物搏殺。
路明非的憤怒忽然微微收斂。
他愣住了。
因為率領那些人的正是在赫爾佐格口中已經因為聖骸寄生而被自己殺死的……
源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