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嘴裡嚼著泡泡糖,眼睛眯了眯,自顧自在辦公桌對麵的沙發坐下。
而另一邊一道從腕表裡射出來的光柵已經掃描了整個辦公室,在掃到左邊角落的時候居然真的發出了滴滴滴的聲音,古德裡安教授就搬著凳子站上去,將藏在角落裡的某個監控設備摘下來丟進了垃圾桶。
“你就這麼把那東西摘掉,不怕校董會懷疑你?”諾諾問。
“這有什麼,我們終身教授在入職的時候都簽訂過保密協議,協議裡學院承諾不會在我們的私人空間中進行任何形式的監視和監聽。”古德裡安把公文包靠著桌子放好,在諾諾對麵坐下。
去年底他已經被學院聘用為終身教授,所以才能在這種搶手的教室旁邊得到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喝茶還是喝咖啡?”古德裡安問。
“我猜你都沒有。”諾諾聳聳肩,古德裡安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他確實沒有在辦公室裡準備茶或者咖啡的習慣,一則是因為好基友曼施坦因的辦公室跟這裡隻隔了一堵牆,二則是因為古教授他老人家喝不慣那些所謂的健康飲料,可樂和橙汁才是他的最愛。
“用不著跟我兜圈子,我們開門見山吧。”諾諾搖了搖頭,“教授你把我留下來絕不是為了開小灶這麼簡單的事情吧?是因為路明非?”
古德裡安大驚失色。
“您的演技沒那麼差,當然也真委實算不上好……隻是恰好我的能力是側寫,能通過表情上的細微變化看出來您到底想乾些什麼。”諾諾吹炸了一個紫色的泡泡,四葉草耳墜顫了顫。
“副校長叫我不要小瞧任何和路明非走得近的人,不過老實說我也真沒小瞧過你們……畢竟我也是和他關係親密的人之一。”古德裡安擺弄著自己的衣袖,看上去像是個年齡太大的孩子。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鬆餅味,顯然老家夥在剛才上課出來遛彎的時候偷偷吃了自己的下午茶。
諾諾長出了口氣,身體前傾,將兩隻手都放在桌麵上,撐住了她的上半身,“你想說的事情絕不僅僅隻涉及到路明非吧?還和我有關?”她看著古德裡安的眼睛。
“難怪他們都叫你巫女,真是什麼事都瞞不住。”古德裡安說,他伸手在桌板下麵摸索了一陣,居然從那裡找出來一個白色的信封,信封上戳著校醫部的紅十字印章。
他把信封打開,翻出來一張加印了校醫部部長私章的檢查單,“你已經拿到了自己的檢查單吧,可我要告訴你那一份單子其實是偽造的,是副校長委托校醫部部長弄出來騙過校董會的東西。”古德裡安說。
“您的口氣還真的是隨意,在這種事情上糊弄校董會,叫那些家夥知道了可會惹上大麻煩。他們當然不敢拿副校長怎麼樣,可您這種剛被聘請的終身教授卻能被輕易拿捏。”
“大不了就是被開除,反正我還掛著哈佛大學教授的頭銜。”談及路明非的時候古德裡安明顯變得強硬了不少。
“你們為什麼要偽造我的檢查單?難道我的血統也有問題?”諾諾皺眉問。
古德裡安猶豫了一下,將那份單子沿著桌麵推向諾諾:“你自己看吧。”
諾諾換了個更舒服些的姿勢,隨手從桌麵上拈起那張幾乎沒有重量的紙。
女孩的視線從最上麵掃到最下麵,先是一愣,隨後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她掩住嘴,悄無聲息中已經淚流滿麵,那張素冷的小臉上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出現了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
但那絕非痛苦或者絕望的悲哭,而是感動,就像沒見過的海的孩子第一次踏上沙灘,在金色的沙礫中一枚一枚的拾起貝殼、又像一千遍一萬遍展翅而不得的雛鳥終於逆著狂風翱翔,耳邊全是潮聲和風聲。
那種漲潮般的喜悅和喜悅中溢出來的感動,在一瞬間擊潰了諾諾這麼多天來麵對學院所鑄起的堅硬壁壘。
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張化驗單。
化驗第一項“人絨毛促性腺激素[HCG]”的值是59.85。
諾諾學過一些女性臨床生理,事實上學院中幾乎絕大多數人都選修過那一門學科。
這意味著什麼根本就不用古德裡安教授來提醒她,她自己就很清楚。
“明非究竟是人還是龍學院暫時還沒有討論出個定數,可我想不管是站在什麼角度校董會都不會放過你和你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古德裡安皺眉,臉上的神情罕見的嚴肅,“我想這也是醫學部部長在得到你的化驗單之後,第一時間選擇聯係的是守夜人而非校董會的原因。”
諾諾抹了把淚,把那張化驗單緊緊的攥在胸口,她的眼睛通紅,緊咬著下唇,倔強地看向古德裡安。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多嗎?”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
“就三個。”古德裡安豎起右手的無名指食指和中指,他看到諾諾的眼神,悄悄打了個寒顫,“你可彆想著殺人滅口,我也就算了,守夜人和醫學部部長可真動不得。”
“我要離開學院。”諾諾說,“我要去奧斯陸,那裡的分部很小,隻要登上隨便哪艘遠洋遊輪都可以避開校董會的監視。”
“副校長也是這個意思,不過他希望你去西非地區,那裡貧窮而落後、信息不發達,現代社會所附帶的所有監控手段在那裡幾乎都不起作用。”古德裡安教授嚴肅地說。
諾諾搖搖頭:“師弟現在沒辦法調查極北之地,我不能成為他的累贅,我準備幫他做這件事。”
“極北之地?”古德裡安似乎聽到了新名詞。
“你太不會騙人了教授,你臉上就寫著‘哦原來是極北之地啊我就知道’的表情。”諾諾吸了吸鼻子,古德裡安露出一絲尷尬。
“曼斯叫我調查過這東西,相對應的還有黃昏教條,他不希望我們把這事告訴其他人。”他說。
“總之我近兩天就要離開,你得幫我弄份任務派遣來。”諾諾撅著嘴,還把化驗單攥著。
“這得去求求副校長了……你知道我在學院就是個吉祥物……”古德裡安對自己倒是很有些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