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上去都不認識你。”零頓了頓,“可我看你有好幾次都想和那些老師打招呼。”
“因為我們的世界隔得太遠了,遠得我在他們的記憶中隻剩下模糊的影子,沒人會因為一個影子就認出那個誰原來就是自己曾在街邊擦肩而過的路人。”路明非覺得沒所謂。
沒人認識他更好,這座城市在EVA的庇護下雖說暫時還算安全,卻並非永遠如此。
認出路明非的人越多他們暴露的風險就越大,可直到現在楚天驕身上還有許多謎團沒有被解開。
他們也還沒找到那口箱子。
走到學校門口路明非就見到了那些褲子上掛銀鏈身上穿皮夾克的小混混,大概路明非和零看上去實在和高中生這個詞兒不沾邊,男孩們都有意無意的躲著他們。
“看,那就是我們的科裡昂。”路明非指著男孩們躲藏的角落衝零笑了笑。
“加圖索家族也是西西裡島的黑手黨起家,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幾百年之後你們這的柯裡昂裡麵也會有某個人將自己的姓氏發揚光大,變成類似加圖索那樣的實權分子。”零說。
學校門口道路兩側的法國梧桐早就掉光了葉子,此時幾隻黑色的鴉停在樹梢上,歪著腦袋好奇地往下看,嘴裡發出嘎嘎嘎的聲音。
“走,吃早餐去,吃過早餐之後,我們再去找楚天驕留在這座城市裡的痕跡。”路明非搓搓手。
零點點頭不說話,隻是把腦袋往圍巾裡藏了藏。
“EVA幫忙侵入人口係統調查他的活動軌跡,這件事辦得怎麼樣了?”
“還在整理,應該今天就能完成,完成這裡的工作之後她就會回美國。”路明非回答說。
“為什麼你那麼執著於調查楚天驕?分明我們隻需要找到那口被奧丁奪走的箱子就好了,如果那箱子裡沒有黑王的骨血我們就再想彆的辦法,也不用一直在這座城市裡耗時間。”零流露出一絲好奇的神情,她將兩隻纖細素白的小手捧在一起,伸到嘴唇前哈氣,片刻後素白如雪的膚色就多了些紅潤。
路明非注意到其實皇女殿下並沒有穿得那麼暖和,在這種天氣中,甚至稱得上有些單薄。
他伸手揉了揉零的頭發,然後右手環過女孩纖細婀娜的腰肢,將她攬在懷裡。
零的身體微微一僵,“這樣好一點,如果還是冷的話你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衣服口袋裡,裡麵很暖和。”路明非笑嘻嘻地說。
他這人屬於典型的樂天派,今天還在傷春悲秋為自己的期末成績而煩惱,明天就能開開心心叫上趙孟華他們一起去網吧裡打星際。
不過路明非覺得這樣也好,沒心沒肺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才能活得開心。
就像不久前他還在擔憂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現在就已經完全將那種失落的情緒拋在了腦後。
是個什麼東西又有什麼關係,你是人類這個國家也不會因此就給你發個老婆,你是條龍除了密黨那群瘋子也不會有人拎著刀滿世界找你非得當屠龍英雄。
可怎麼會呢,你怎麼會不在乎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你隻是把一切都藏在心裡。
“有一天我死了,總得知道自己的墓碑上該刻上誰的名字,難道真就寫‘這裡埋著路明非,一個niceboy’這種彆人都不願意駐足看一眼的東西嗎?”路明非攬著零去等信號燈,“楚天驕來這座城市的時間遠在我出生之前,而在很多年前他甚至還認識我的老爹和老媽……說真的,難道你沒有好奇過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嗎?”
“誰?叔叔和阿姨嗎?”
“嗯。”
“好奇過啊,可是你不說,我也不問。”零認真地說。
“自從他們將我寄宿在叔叔嬸嬸家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麵前過,16歲之前我每年都能收到他們從世界某個角落寄過來的一封冗長的家信,可進入卡塞爾學院之後,直到現在我都還沒有得到過他們的信息,甚至連諾瑪的資料庫中都很難找到太多蛛絲馬跡。”路明非目不斜視,“也許他們壓根就不存在呢?也許我的前半段人生完全就是被虛構出來的幻覺,什麼東西或者某種力量將那些記憶植入到我的腦海中,我生下來就是個年輕人的形態什麼的。”
“很有意思的理論,我以前也這麼想過。”零點點頭。
路明非有點尷尬。
他領著女孩進了城隍廟小商品批發市場,在一家名叫神行太保的拳館旁邊找了個早餐鋪子。
就是個很典型的中國早餐攤,小籠包、油條、豆漿、牛奶,甚至還有腸粉和茶葉蛋。
蒸屜和廚師的操作台靠著門麵,四五張小桌子就在外麵擺著,那種能叫人整個癱進去的紅色矮塑膠椅子每張桌子旁邊都放了三四個。
“來這裡吃早餐的人大多是學生,以前蘇曉檣常在這裡買小籠包帶給我。”路明非笑了笑,“中午的時候老板會賣米線和麵條,我有時候不想回叔叔家吃飯就在這裡吃麵條。”
“能吃飽麼?”零問。
“差不多吧,不過那時候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沒什麼錢,爹媽也不在身邊。”路明非聳聳肩,他看向零臉上露出笑容,“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前也有人問過我們說怎麼才能在吃大排檔的時候顯得有檔次,我那些文學社的兄弟們回答五花八門。有人說開一輛保時捷,有人說帶一塊百達翡麗的表。”
“你怎麼說的?”
“我說最有檔次的吃法就是開一輛敞篷法拉利,副駕駛上帶一個穿白貂的妹子,下來之後你就隻管擼串,妹子就文文靜靜地坐一邊幫你剝蒜。”路明非說,“雖然現在你不能幫我剝蒜,可我還是覺得很有麵子。”
“老板,兩屜小籠包,兩份鹹骨粥,再來一碟泡白蘿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