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原本緘默的英靈們忽然活了過來,他們沿著高架路向路明非奔騰而來,像是卷動的黑色潮水,讓人想起從地獄中殺出的群魔。而那片白色的冷光則是崩碎在這片活動起來的英靈潮頭頂那些密集的雨點。
同一時刻,路明非和奧丁手中對元素的絕對掌握都已經失效,他們口中發出低低的吼叫,但槍聲卻已不再響起。
路明非丟掉了肩扛式火箭筒也丟掉了衝鋒槍。
他將七宗罪的匣子在自己的麵前轟然立好,匣子的底部嵌入花崗岩中。路明非猛地拍擊七宗罪的鎖扣,隨後青銅鎖舌斷裂的聲音響起,沉重的匣子如折扇般攤開,裡麵七把隻露出刀柄的武裝自縫隙中流淌出烏金色的光。它們興奮地顫抖著。連帶著整個青銅的匣子都在顫抖。
自東京灣使用青銅煉獄.七宗罪的領域罪與罰之後,路明非已經極少再動用這些由青銅與火之王鍛造用來殺死自己兄弟的神話武裝。
此刻塵封的刀劍再度出鞘,色欲的刀鋒嗡鳴著蕩開激流的雨水。
天叢雲.羽斬!
七宗罪.色欲!
雙刀出鞘,在胸前以十字分割交錯,刀身與刀身碰撞的輕鳴在這片嘈雜的世界中分明應該悄無聲息,可此時卻像是一枚隕石砸入沉寂的太平洋中央,聲浪掀起幾米高的衝擊將那些朝著路明非衝鋒的英靈全部掀翻在地。
“在我的體力耗儘之前,縱然已有千軍萬馬也無法將我殺死。”三度暴血之後的路明非原本不應該能夠說出人類的語言,但此時他發出的居然是少女的聲音。
那是將核寄生在他身上的夏彌。
與奧丁的戰鬥路明非絕非孤軍奮戰,他的身後媧主和媧主的息壤正在竭儘全力解析這片死人國度的門,一旦尼伯龍根的入口被撕開,湧入其中的就是能夠輕而易舉摧毀所謂英靈的現代化部隊。
夏彌也已經從沉睡中歸來,她蓬勃的精神像是路明非生長在皮膚上的觸須,能夠輕而易舉地感知到周圍可能潛在的危險,她至尊的權柄也能抵消奧丁的權柄。
這樣路明非就和神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了。
路明非低頭打量自己的兩把短弧刀,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屠龍武器,刀上倒映出繚亂的赤光,他的龍瞳中無法掩飾的殺意凜然地迸發。
他從自己的荊棘王座上跳下來,兩側原本還低聲咆哮的英靈忽然就緘默下來,他們恐懼地往四周散去,連奧丁的威嚴都無法讓他們再度向路明非發動衝鋒。
下一刻承載著奧丁的斯萊普尼爾就出現在路明非的麵前,簡直快的像是瞬移,甚至以高階混血種的目力都無法洞悉它的行動軌跡,可在路明非的眼中這怪物卻慢得像是蝸牛。
奧丁沒有動用他的長矛,而是從身後取下那把巨大的鐵劍,像是握住山峰那樣砸向路明非。
路明非隨手就從腰間斬出居合的極意,以完全等同於高階龍族的身體來施展這種人類的刀術對他來說毫無負擔,色欲和天叢雲像是割開世界的利刃那樣連續碰撞奧丁的鐵劍。
僅僅前三刀那把似乎難以力敵的鐵劍就被路明非用強大的力量格開,第四刀號稱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刃天叢雲就割開了奧丁的胸甲,在上麵留下一道鮮明的血痕。
直到這時候刀劍碰撞的衝擊波才向四周蔓延,王級的戰鬥中隨處可見恐怖的元素亂流,那些元素亂流被衝擊波席卷著摧毀周圍的一切,靠近的英靈都被吹散成飛灰。
兩個人僅僅接觸了不到一秒鐘就同時向後方躍去,路明非毫發無損,那把銀白色的天叢雲卻向下流淌著鮮紅色的血液。
跨坐在斯萊普尼爾背上的奧丁變得暗淡下來,彌漫在他全身的金色輝光都消散了,那匹辣八足的天馬馱著他緩緩轉過身來重新麵對路明非,悲哀的馬嘶聲回蕩在天地之間,覆蓋在斯萊普尼爾臉頰上的鐵麵從嘴孔和鼻孔中噴吐出雷霆的碎屑。
路明非知道它為什麼悲哀。
因為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枚巨大的、被禁錮在骨籠中長滿青色鱗片的心臟。
那顆心臟還在膨脹收縮蓬勃地跳動著,強大的生命力維持著它的活性。
猙獰的利爪緩緩用力。那枚心臟在路明非的手中被轟然捏碎。
隨後斯萊普尼爾的前蹄彎曲跪倒在柏油路麵,奧丁從馬背上躍下,他的風氅如旗幟般飛揚,但那匹馬已經死透了。
“情報沒錯,你果然變得虛弱了。”路明非密布細鱗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的後背開裂,骨骼構成的雙翼緩緩張開,隨後血肉從雙翼的底部向上生長,蒼白色的鱗片覆蓋在血肉之上。
他的身體中仍舊殘留著白王的血液,所以路明非的龍化也開始向著白王的外貌趨近。
奧丁緘默著將那把巨大的鐵劍奉在手中,他一手握住劍刃一手握住劍柄,隨後那東西就在他的手中開始熔化,化作紅亮的鐵水,他把那些鐵水壓縮按在長槍的頂端,隨後斜伸出長槍將它放在黑色的積水中淬火。
下一秒路明非和奧丁同時消失又同時出現,除了龍王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生物能夠看清他們的行動軌跡,就算是將刹那推進到第九階的犬山賀也無法直視此刻王與王的神速。
每一次衝突之後奧丁的身上都在添加新的傷口,路明非注意到神的獨目中煌煌的金色遠比過去更加暗淡。
果然,他在東京受到的傷害遠比所有人想象中的更加嚴重。
路明非的雙腳已經化作了利爪,每一次與奧丁交錯而過,都會在柏油路麵留下深深的爪痕。
他狂笑起來,雙刀連續割過奧丁的胸口和關節,雨滴都被高溫蒸發化作彌漫的濃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