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悚然,雖然覺得此時的情景有些可笑,可毫無疑問奧丁在條件反射的情況下居然立刻找出了最優的解法。
巨量的黑血猶如掙破牢籠的黑龍那樣從奧丁的身後噴湧而出,撕碎了那條藍色的風氅,蜘蛛般的翼爪血淋淋地在他的身後張開,如此龐大,居然不遜色於此時路明非身後的雙翼。
那對翅膀扇出向前的狂風,重新降下的雨點被這風吹散成細密而一萬根甚至十萬根密集的銀針,劈裡啪啦的敲擊在路明非臉頰的鱗片上。
神用這種方式將自己從色欲的刀鋒上拔了出來出,他緘默而威嚴,恐怖的氣息自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向外迸發。
路明非用衣角擦拭沉寂下來的色欲和和掛著神血的天叢雲,他身後的雙翼緩緩震動帶著他的足爪脫離地麵。
奧丁被天叢雲劃開的胸腔暴露出大片的內臟,色欲將那些內臟攪得亂七八糟,可現在它們居然正在愈合。
“他的力量來自於那張麵具,心臟不是奧丁的弱點,至少不是這個傀儡的弱點。”夏彌微笑,她忽然出現在路明非的身邊,虛幻的身形可以看透到遠方的群山。
“了解。”路明非點頭,“能宰掉他第一次就能宰掉他第二次。”
哪怕是人類形態的至尊諾頓在麵對剛才那種傷害的時候也應該已經陷入了極端虛弱的狀態,所以路明非說自己已經殺掉了他一次。
隨後兩道黑色的身影同時扇動自己的雙翼猛烈地交織在一起,他們呼吼著狂戰,刀刃縱橫切割,如同旋轉上升的雙螺旋結構在片刻間便殺至雲間,又在片刻間殺至地麵。
每一次長槍與刀刃的碰撞都灑落出大片的火星,密集的火星甚至壓過帷幕般的暴雨,隨著怪物們的戰爭在天上地下編織出巨大的網。
大片大片的血漿從天上潑灑下來,同雨水碰撞的時候就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同時迸發出巨量的白霧,落在地麵立刻在柏油路麵腐蝕出巨大的空洞,仿佛某些吃人宗教的壁畫那樣猙獰。
這些血大多來自奧丁。
奧丁的力量在恢複,但路明非也絕非原地踏步。隨著對封神之路的進一步運用他的血統被精煉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再加上身體裡流淌過白王的胎血,恐怕僅僅依靠自己的血統就能在龍族的世界中淩駕於次代種之上。四度暴血之後奧丁的傀儡即使處在巔峰狀態也很難再與路明非廝殺,神的反抗隻是慢性死亡。
但同時奧丁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也在瞬間愈合,顯然路明非的推測再一次出現了偏差,這片空間並非完全沒有認同奧丁傀儡主人的身份,隻是他並非真正的君王,隻是代行君王在神國中的權柄。
最後一次碰撞路明非用蘇醒的色欲斜切,刀刃帶著突破音速時的巨大轟鳴砸開刺擊而來的長槍,同時天叢雲再次拔出居合的極意。這是宛如突破時光的一刀,刀弧似乎沒有移動,可刀光已經刺穿奧丁的身體,向後綿延數百米的距離,天空中盤旋的渡鴉都被斬碎成灰燼。
如果有人放慢上數千上萬倍的高速攝像機在此刻記錄一切就會看到那把刀並非沒有移動,而是在一秒鐘內斬出了數百刀,每一刀都落在同一個刀痕上,它切開甲胄、切開鱗片、切開血肉、再切開骨骼,直到最後黑色的血呈環狀圍繞奧丁的半邊身體向外噴射。
這是路明非迄今為止所揮出的最暴力最危險的一刀,殺傷力甚至還要超過當初在東京灣對赫爾佐格所斬出的刀光。
奧丁雙翼的擺動驟然停滯,他的右側肩胛骨連著鎖骨、肋骨一同被斬斷,那半邊身體在片刻的滯空之後驟然崩塌,跌落向百米下方的高架路。
路明非將雙刀合並握在左手,右手捏住奧丁布滿堅硬鱗片的脖頸。
接著他一刀割開了奧丁的頸動脈,一刀將他的心臟刨出捏碎,最後一刀斬裂了那張猙獰的獨目鐵麵。
路明非在數百米的高空沉默地打量手中那個失去奧丁力量加持之後變得虛弱瀕死的男孩。
他有一隻森寒的、冰藍色的眼睛,而另一隻眼睛則是暗金色的,這樣的瞳孔如果出現在貓或者其他什麼寵物的身上會覺得格外妖豔美麗,但出現在一個人類的身上卻叫人覺得不寒而栗。
“果然是你,帕西。”路明非輕聲說。
帕西的嘴孔和鼻孔中都溢出血沫,他的內臟已經被路明非完全摧毀了,失去那張麵具之後那種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也離他而去。
他似乎想說什麼,可口中隻能發出荷荷荷的聲音。路明非發出輕聲的歎息,隨著他的這聲歎息,天空中群山般的雲層被風推向四方,混沌的光落下來。
對元素的掌控重新回到路明非的手中,他將帕西的屍體舉起在麵前,最後凝視一眼那張蒼白的麵孔,隨後丟掉,無處不在的火元素便簇擁著這個男孩如同在風中飄零的紅蓮那樣燃燒著墜落,落向高架路旁邊的更深處。
路明非的瞳孔猛然收縮。
火光的照耀下,無數猙獰的龍瞳在深淵中緩緩睜開,暗金色的光如飄忽的巨燭。
尼伯龍根沒有崩潰。
相反,真正的奧丁似乎察覺到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很憤怒,他在召集大軍。
他將要……親臨!
可獰亮的氙燈在此刻點燃!引擎的轟鳴鋪天蓋地!
有光!有刺眼的光從東方的天際撕破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