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微微顫抖地用雙手捂住臉,楚天驕就這麼看著剛才還似乎一切儘在掌握此時卻忽然變得脆弱起來的那個孩子。
“你的誕生和你將要去做的那些事情可能都在某個人的劇本中。”楚天驕輕聲說,“在你成為我在守夜人論壇日誌中看到的那個家夥的樣子之前我的任務之一是保證你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昂熱並沒有將更多的情報告訴我,言儘於此,信或不信都在你。”
劇本,路明非很討厭劇本這個詞。
片刻後他緩緩放下雙手,出乎楚天驕意料的是他臉上居然神情自若。
“所以你們一直都知道是嗎楚叔叔,你和我的父母,你們從頭到尾都知道我生來就是一件武器,從出生的那天起我就是被昂熱豢養的怪物,像是養蠱,把一隻怪物養大去吃掉其他的怪物。”路明非輕聲說。
“我想你爸爸是知道的,他一直想帶你離開。”楚天驕也輕聲說,“可是喬薇妮並不知情,她是個合格的母親。”
不知道怎麼的,路明非覺得自己原本空蕩蕩的胸腔裡忽然又變得充實了那麼一點,隻是不至於跌向絕望的那麼一點點充實。
“薇妮希望我能照顧你,在他們離開之後,還求我不要把你帶進我們這個世界。”楚天驕說,“可是昂熱給了我更重要的任務,我隻能保證你不會受到傷害……事實上,在我被奧丁控製之前你都還沒有展現出過任何天賦,一點都不像路麟城和喬薇妮,我想真正察覺你天賦的應該是昂熱,哪怕寫下那劇本的人不是他他也不在乎。”
“校長不在乎任何人,他隻是團在這個世界上連自己都燃燼的複仇之火,任何人對他來說都是武器,連他自己也不例外。”這個世界上所有人能夠被真正看透,可要想看透昂熱卻真是太簡單不過了。他行事的底層邏輯就是複仇,向弗裡德裡希.馮.隆複仇、向龍族複仇、向策劃了夏之哀悼事件的人複仇。
“所以您不並不知道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對嗎?”路明非輕聲問。
“從你的經曆來看,有很多事情是一個混血種根本沒辦法做到的。”楚天驕沒有否認路明非的猜測,“可事實上你確實是路麟城和喬薇妮的孩子,而他們又是清清白白的人類。”
“我懂了。”路明非點頭。
果然,從楚天驕這裡還是得不到更多的突破,唯一的收獲就是得知了連自己的出生其實都是一個陰謀。
“大概在兩周前我們去寰宇集團的破產清算辦公室裡見過了你以前的同事,有人說在被奧丁控製之前的那段時間你總是會帶著一口鋁合金箱子開那輛邁巴赫出門,後來又有一段時間變成了兩隻箱子。”路明非決定搞清楚其他尚未被揭曉的東西,“可以確定的是黑王骨血的一部分或者全部都被校長交給楚叔叔您來保管,它被放在一隻箱子裡,那另一隻箱子呢?那裡麵是什麼?”
楚天驕一愣,抬眼看向路明非。
“我不知道。”他說,路明非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忽略掉這種變化,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您知道在被奧丁控製之後,導致了夏之哀悼傷亡慘重的龍王李霧月曾短暫將意識降臨到您的身體上嗎?”他皺眉,問道。
楚天驕的臉上閃爍過一絲愕然的神情。
“鋁合金箱子裡的東西在你被控製的那段時間裡並沒有被奧丁得到,李霧月在接過你的身體掌管權之後立刻用風王的權柄封鎖了那片尼伯龍根,連奧丁自己都無法再從外部打開。”路明非仔細觀察楚天驕的瞳孔,想用自己不算高深但也算不上淺薄的心理學隻是來判斷眼前這個男人是否在撒謊,“但那裡麵隻有一隻箱子,還有一隻在哪裡?”
“你當然隻會看到一隻箱子。”楚天驕輕笑一聲,“在台風蒲公英降臨這座城市前的一個月,昂熱曾秘密蒞臨,和他一起的還有這一代的弗拉梅爾導師守夜人。”
橫亙在現實與曆史之間的迷霧正在被兩雙手緩緩的攪動,透過被撕開的那些縫隙路明非仿佛瞥見了極少極少的真相。
“老劉看到的那兩隻箱子之中隻有一隻是昂熱交給我的,另一隻來自陳家。”楚天驕說,“你知道陳墨瞳麼,那個會側寫的小姑娘,她就是陳家的後代。”
怎麼會和師姐扯上關係?路明非的眼皮子跳了跳。
“守夜人從我身邊把它們帶走了一天,第二天交給我的時候就隻剩下一隻了。”楚天驕說,“昂熱說那東西關係重大,要我務必隨身攜帶。”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表情像是正陷入沉思,顯然此刻楚天驕也意識到這件事情裡似乎藏著某些隱秘。
像是昂熱在刻意把那東西通過楚天驕交到奧丁的手中。
可是為什麼……
“說真的,如果你想從我口中得到某些關於當年那些事情的真相,那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孩子。”楚天驕在桌邊敲著煙灰,他凝望路明非的眼睛,“這個世界從古至今的曆史其實都是一盤棋,真正有資格坐在桌邊下這盤棋的人並不多,我們都是棋子,棋子怎麼敢妄言自己知道執棋者究竟在想什麼?”
“我知道,隻是……”
“昂熱並不是一個能夠輕易信任彆人的家夥,我必須親自前往日本確認他還活在這個世上,很多事情隻有他能告訴我們答案。”楚天驕凝視路明非的眼睛,“我很感激你把我從奧丁的控製中解救出來,但這一切並非終結而是開始。”
“就這樣吧,從我這裡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楚天驕要用手指的指節敲了敲桌麵,路明非知道這就是逐客的意思了。
“對了。”
他走到門口被叼著煙的男人叫住。
“她真的還在懷念我麼?”楚天驕問。
“不知道,你得親口去問。”路明非說。
他沒有回頭再看,隻是覺得這個世界荒謬,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與命運為敵,卻不知道原來連自己的人生都隻是一個劇本。
多年後想起今天,也許他還是會感歎人生的戲劇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