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仗強大的鋼鐵聯盟為戈矛,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路明非則以自身為倚仗,他徹底釋放自己的血統能念誦名為審判的言靈,聖言出口的瞬間死神就從天際線的下方升起,同樣是一座城鎮瞬息死去。
兩個人的見麵應像是老去的雄獅與呼嘯山林的猛虎之間。
當然,路明非做出警惕的姿態並非因為自己受到了輕視,而是他根本就不了解瓦圖京大將。誰也不知道這個人是否仍舊值得信任,學院的手段層出不窮,或許他已經被策反。
老人似乎是被路明非做出的攻擊前的姿勢所震懾了,在距離零三米遠的地方頓住腳步。
瓦圖京大將行動的時候帶著野獸般的氣息,可平靜下來卻像是一塊石頭。他那張斯拉夫人特有的老邁之後粗獷又滄桑的、布滿溝壑的臉緩緩舒展了,靜靜的站著像是一座鑄鐵的雕像。
隨後瓦圖京大將解開自己那件加絨夾克的紐扣、拉開拉鏈,將大衣服丟在不遠處的柴堆上,再挽起那件貼身襯衣的袖子,向路明非展示了自己的手腕。
路明非點點頭,將捆在手腕上的色欲和天叢雲滑入掌中,把它們交到零的手中,然後像是瓦圖京大將那樣脫下外衣挽起袖口。
自從零的口中得知這個老人曾遭到過學院的刺殺並且幸存,還向校董會傳遞了自己已經死去的虛假情報之後,路明非就很難像是信任薑菀之那樣在初見時就完全放下戒備。
執行部中有那麼一群特殊的家夥被稱作斬首者,這些人遊離於陰影之中、在戰場的邊緣的獵殺那些可能對學院造成威脅的存在,他們的言靈都是冥照、陰流或者劍禦一類專精刺殺的能力。
斬首者的序列成立以來還未有失手的記錄,因為即便第一次刺殺失敗很快執行部又會根據被刺殺目標展現的能力組織第二次刺殺,直到對方被確認抹除。
瓦圖京大將直到今天仍活著簡直是個奇跡,可奇跡的背後也可能藏著更大的陰謀。
隻是短短的片刻時間瓦圖京大將就已經確認和零一起來拜訪他的那個男孩絕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他的臉上升起了一絲感興趣的神情,正要和路明非進行下一步的動作,這時候一聲冷冷的輕哼從側麵傳來。
“你們不冷麼?把衣服穿上。”零斜睨了他們一眼,果真如皇女那樣驕傲地踩著高跟靴子進了木屋,路明非和瓦圖京大將對視一眼,兩個人穿好外衣後互相握手。
“尼古拉.費多羅維奇.瓦圖京,小羅曼諾娃叫我瓦圖京大將,可我其實已經離開這個國家的軍政係統好幾十年了。”老人說。
路明非點點頭,把兩把短刀重新捆好:“請原諒我的謹慎,我們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我是路明非,零的同學。”
路明非抖抖肩膀,讓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大衣與自己的身體完美貼合。
他在進入木屋之前悄無聲息地用目光掃過這間木屋周圍那些皚皚的積雪和附近堆積成山的落葉。
顯然瓦圖京大將不久前遭遇的刺殺讓他過去的盟友們感到了驚悚,在這個院子周圍應該被安插了不下十個狙擊手。
這些身經百戰的士兵夜以繼日地將槍口對準木屋,任何出現在這裡的可疑人物都會在第一時間遭受抹殺,同時他們的任務中可能還包含限製瓦圖京的出行,在必要的時候也會成為對這個前陸軍大將進行處決的刀鋒。
甚至還沒有走進木屋,一股子溫暖的氣流就撲麵而來。
果然這裡隻是從外麵看上去返璞歸真,實則供暖係統和其他現代化的家居應有儘有。
壁爐中焚燒著大塊的木柴,爐火上還吊著瓷實的罐子,罐子裡的熱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能請尊貴的皇女殿下代替我幫你的朋友沏上一壺熱茶嗎?”瓦圖京大將在靠牆的巨大沙發上坐下,他的腦袋上就是一隻駝鹿腦袋的標本,鋒利的鹿角像是乾枯的樹枝那樣刺出來。
零將皮手套脫下放在桌麵上,冷冷地看向瓦圖京。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捏了捏女孩柔軟的手掌輕聲說:“讓我們單獨聊聊好麼?”
零揚起小臉看路明非,淡得幾乎像是白色的金發盤成發髻。
一秒鐘後她點了點頭,從櫃子上拎起一個茶壺去了壁爐的方向,像是隻兔子一樣在火焰的前麵蹲下來。
木柴劈裡啪啦的輕微爆響可以確保她不會聽到瓦圖京和路明非之間的談話。
“她很聽你的話。”瓦圖京向著零的背影努努嘴巴。
路明非笑笑:“我也會聽她的話。”
從剛才的表現來看瓦圖京大將是自視為零的長輩,在經曆過於東京和源稚生之間的衝突之後路明非已經明白了該怎麼在這種時候糊弄女孩的家長。
最好不要表現得太過強勢,要讓對方覺得自己的女孩在你的手中不會受委屈。
“你很幸運,零給我打電話之前我正準備做今天的午餐。”瓦圖京說,“她跟我說起過你,提起過很多次。”
“我很榮幸。”
“你確實應該覺得榮幸。”老人點頭,“據說接下來你會去西伯利亞?”
“逃亡,路上我不會帶上零,我希望您能照顧她。”路明非點點頭。
“她跟我說起過這件事情了,還說你希望能找到某個可能曾經被當做福利院來建造的北方軍港。”瓦圖京大將點燃一支煙香煙,皺眉,“蘇維埃解體之前這樣的軍港在西伯利亞不在少數,沒有得到更準確的資料之前我也無法告訴你那個軍港的坐標。”
“我明白。”路明非點點頭,“您聽說過榮格.馮.赫爾佐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