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鏡麵倒映出女孩盛開如花的裙擺,她的膚色素白,腳踝纖細,勻婷而立如一枝繁茂的鬱金香。
此時她正將口徑巨大的轉輪手槍捏在手裡,一枚枚的往轉輪裡填充著子彈。
路明非推門走入,刀刃帶著寒風,卻在那雙仿佛沁著春水的碧綠色眸子注視下忽然呆住了。
“小狐狸精。”夏彌惡狠狠地嘟囔了一句,雙手抱胸撅著嘴氣鼓鼓地在路明麵前晃來晃去,就不讓他看清楚麵前的女孩。
“你怎麼會在這裡?”路明非聲音嘶啞,一年前的往事浮上心口,那場在裡約熱內盧的邂逅、那雙第一次見麵就熱烈的眼睛、和他說承諾。
“克裡斯嘉小姐,我會常來看你的”。
“你離開之後奇蘭作了一個預言。”克麗斯嘉從鏡麵中看著路明非的眼睛,“為此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女孩的聲音溫婉,還帶著些久彆重逢的欣喜,大概是有些羞怯,漂亮的眼睛上漸漸蒙上一層薄霧。
和初見時確實不同了,那時候的克裡斯嘉雖然美豔,但始終透著寒氣,聲音輕柔婉轉如百靈鳥但語調冰冷聽不出太多的感情。
路明非心中微動,悄悄虛握住夏彌的手腕,“你是為維利會來的?”他問。
在公豬尼奧身邊第一次見到克裡斯嘉的時候路明非就覺得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是特殊的。
他們的血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引發共鳴,這種情況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未曾出現過。
就像某本書上說的,這個世界上有兩萬個人會跟你一見鐘情,可你窮儘一生,未必能遇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一見鐘情從來都不是魔法,而是命運。
在遇見克裡斯嘉的時候路明非的心中沒有悸動,可難保克裡斯嘉的心中也如雲煙般飄渺荒蕪。
女孩微笑,轉身,將上滿子彈的轉輪手槍放在桌麵。
相比上次分彆她的五官更加精致,皮膚保養得素白如珍貴的寶玉,身體纖細勻婷,每一處都像是天神向人間落下的真跡。
“在和你離開裡約熱內盧之前其實我對有些事情並不知情。尼奧對我很好,但限製我對外界的了解,長時間處在監控中。”克裡斯嘉說,
“但是在學院的資料庫中我找到了關於黑太陽的記載。”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
黑太陽正是維利會的徽章標識,不管是克裡斯嘉通過師妹她們轉交到自己手中的那張意義未明的卡片還是維爾霍揚斯克的車庫中的那些廢棄戰車的車身,他都曾看到過這樣的圖騰。
“如果並非事關重大的情報那我其實並不希望你出現在這裡,我們正在做的事情非常危險,可能全都界的混血種都在磨刀霍霍想要拎著我的腦袋去校董會領賞。”路明非搖搖頭,坐下來。
舷窗邊的茶幾上赫然擺著兩杯熱茶,顯然克裡斯嘉早已經知道路明非會在此刻找到這裡。
在學院和東京的時候奇蘭很少展現他那種罕見的言靈能力,可此刻發生在路明非麵前的事情讓他意識到,先知這個名諱可能並非空穴來風。
“去年中旬,你接受學院的委托在東京執行任務,我從預科班升上本科,和陳墨瞳一起為曼斯教授進行學術研究。”克裡斯嘉卷起裙擺裹住修長的小腿,路明非這才意識到氣墊船中居然十分溫暖。
蘇維埃時代的科技如此發達麼,居然能夠讓供暖係統做到這種程度。
要知道外麵的溫度已經降至零下四十度了。
“不是供暖係統,是領域,一個完全覆蓋氣墊船內部空間的元素領域。”夏彌背著雙手在茶幾旁邊的狹小走廊上踱步,克裡斯嘉看不見她,所以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表自己的觀點。
小母龍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忌憚和疑惑,微微俯下身子,鼻尖小狗一樣微微聳動著,像是想從克裡斯家的頭發上聞出來些陰謀的味道
路明非緩緩激蕩自己血脈中狂躁的龍族基因,果然從周遭空氣的元素中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可在言靈周期表中哪一個聖言能力能夠維持一個特定空間內溫度的穩定?
“彆猜了師兄,這不是什麼還得念誦言靈才能驅動的言靈能力,而是冠位極高的純血龍類獨特的能夠改變周圍氣候條件的能力,是如人類直立行走和語言交流這種類似與生俱來的天賦。”夏彌嘴角掛著微冷的笑,
“一年不見,我從你親愛的克裡斯嘉小姐身上感受到某種熟悉的氣息。”
路明非不動聲色用眼神製止了夏彌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他仔仔細細上下打量著麵前這女孩的神情和五官。
克裡斯嘉迎著路明非的視線微笑。
“曼斯教授的學生其實很少,尤其在他受傷之後已經不再接受學院的任課委托了。”她輕聲說,“師姐說她願意信任我,所以在和蘇茜學姐一起調查極北之地的時候希望我一起幫忙。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找到了黑太陽圖騰並發現了那個叫維利會的組織。”
“可是你為什麼會……”
“為什麼對這個圖騰那麼上心嗎?”克裡斯嘉撥開耳鬢的發絲,纖細的手腕撐著半邊臉頰,定定地望著路明非的眼睛。
路明非把她委托師姐交給自己的那張金屬卡片從貼身的衣物裡抽出來放在桌麵上,沿著光滑的紅釉茶幾塗層滑給克裡斯嘉。
卡片的正麵是極具宗教特色的圖騰線條,而背麵則是群蛇般扭曲的字符,那些字符既非路明非無師自通仿佛天生便能誦讀的龍文,也不是煉金領域常用到的如尼文、古拉丁文、蘇美爾文或古小篆。
像是一種全新的、獨立於現有體係之外的文字。
“在東京的時候我委托源稚生對這張卡片進行過掃描,它的內部結構應該類似於學院給我發的黑卡。”路明非說,同時繼續從口袋裡摸出了另一張黑色的卡片,與剛才那張合金卡並排放在一起,表麵是磨砂的純黑麵,用銀燙著半朽的世界樹校徽。
“不出意外的話它應該是一枚鑰匙,或者某種身份的象征,黑太陽的鎏金圖騰在世界範圍內任何一家銀行都沒有出現過,所以這東西肯定出自私人機構。”路明非說,“是你從那裡帶出來的?”
“我的媽媽是印第安人,爸爸是墨西哥人,故鄉是印第安保留地。”克裡斯嘉兩隻手捧起茶盞,小心翼翼地吹動茶水表麵朦朧的蒸汽,“可是你看我長得既不像印第安人也不像墨西哥人,還有一對碧綠色的眼睛。”
聞言路明非一愣,他歪著腦袋上上下下端詳著麵前女孩的臉頰,直到克裡斯嘉被看得有點害羞,側過臉垂下自己的眼簾。
墨西哥人種屬於印歐混血偏多,占據社會主體的90%,其中由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為主,上流社會則普遍是純種的白人,不過克裡斯嘉以前告訴過路明非她的父親在礦難喪生。
一個淪落到印第安保留地甚至還不得不下礦工作的男人,想來應該不是社會上層的那些家夥。
可克裡斯嘉看上去既沒有印第安人那些黃種人的麵部特征、也似乎和西班牙的歐羅巴人種地中海類型存在差異。真說來的話她都更像是純種的日南斯拉夫人,眼窩深邃、五官立體,綠瞳在南斯拉夫群島和德國也並不算罕見。
“我的爸爸出生在上個世紀70年代,據說他也並非純粹的墨西哥人,而是年輕時候從阿根廷一路向北遷移,最終在墨西哥落腳的流浪者。”克裡斯嘉輕聲說,“很小的時候他還會給我講以前的故事,說我的家庭曾經非常闊綽,擁有龐大的產業,但更老一輩或者兩輩的人最終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拋棄了他們消失在某座巨大的港口……我委托師姐交給你的那張卡片就是來自父親傳承下來的、來自家中的某位長輩。”
路明非凝視著桌麵上那張工藝精湛線條鎏金的黑太陽圖騰權限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