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鬼隻是這裡的其一特色,但這裡還有諸多彆的特色。
站在街頭向彆的惡骸推銷神秘白色粉末的癮君子;在小街樓巷裡伸出白花花大腿,站姿妖嬈的紅妝娘;以及身形矮小,偷感很重的白日鬼,是這個地界最常見的三種惡骸。
陳兮出於好奇,施展開藏身術,降低了存在感,進巷子裡瞅兩眼。
這紅妝娘個個都貌比西施賽貂蟬,甚至隱隱比晚晚還要漂亮,一時之間陳兮都感覺一顆芳心暗自跳動。
不對,怎麼可能有人比晚晚還漂亮,陳兮眉頭一挑,暗道此地必有蹊蹺!
用上麵相之術,定睛一看,好嘛,差點沒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
那些貂蟬西施,儘是一些濃妝豔抹的老嫂子,穿著最豔的紅衣,畫著最厚的濃妝,把臉塗得跟牆皮似的發白,下垂的乳房,樹皮般的肌膚,叼著煙杆子吞雲吐霧。
有夢鄉裡彆的惡骸,還真會來這裡光顧這些紅妝娘。
而且不隻是惡骸,甚至還有玩家。
陳兮就看到一個滿臉羞澀,大學生模樣的小雛男,被一個膀大三粗的紅妝娘給攬客攬到了,身上的幾枚惡魂全給騙光了進去。
那個玩家眼中的貌美女子,實則是肥豬一隻,放在獵奇區都會挨罵的程度。
隻是人終究是感官動物,耳聽喜,目觀色,鼻嗅愛,舌嘗思,那個玩家被鬼迷人眼,看到了美好事物,沉迷進了其中,外人再言說一切終究虛幻,那一刻的歡愉,隻有他自己知曉其中滋味。
聖人有言,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十萬八千相。
幻境和皮囊衣裳又有何不同?陳兮和晚晚雲雨之時,亦不敢說對晚晚的喜愛跟她的皮囊沒有一絲一毫關係。
被欲望驅使,無可厚非,起碼在那個玩家眼裡,自己現在真的抱著一個大美人準備春宵一刻,這人執著於幻境,亦如陳兮執著於皮相,他看著這人,又好像看著自己,所以沒什麼好鄙夷的。
“哎呀官人,你這褲子怎麼脫不下來。”
“嘖,算了,美人我們繼續吃嘴子。”
雖然陳兮不會高高在上鄙夷他人,但他眼神好,不至於被這麼一群老妖婆迷了心竅。
辣眼睛,走了。
這座由惡骸構建的城池,有著一套似人類社會的秩序,但充斥著糜爛,荒誕,烏煙瘴氣繚繞的破敗之感。
就這麼在街上晃蕩的話也是十分危險,到處都是劫財害命的百日鬼,不然就是被癮君子和紅妝娘迷了心竅,最後還是財命兩空。
陳兮忽然想起來,最近林家鎮那邊治安越來越差,也正是因為那邊治安差,陳兮才讓白豆子搬到他店裡住去。
夢鄉對現實的影響,可能不隻是嗜殺如命的惡骸突然出現在鬨市之中。
這裡的風氣,在影響著現實。
金錢、欲望,混亂的秩序,野獸一般的生存法則。
雨果在《笑麵人》裡提到,黃金的體積每年要磨去一千四百分之一,這就是所謂的損耗。因此全世界流通的十四億金子每年要損耗一百萬,這一百萬黃金化作灰塵,飛揚飄蕩,變成輕的能吸入呼出的原子,這種吸入劑像重擔一樣,壓在人的良心上,跟靈魂起了化學作用,使富人變得傲慢,窮人變得凶狠。
社畜鳥是古往今來對於被奴役,壓榨和剝削的惡念。
那白日鬼,紅妝娘,癮君子,這三個群體的目標都很一致,是人類對於金錢的欲望的化身。
陳兮知道了官先生所說的,被破壞後要想再重建便是千難萬難,林家鎮這邊便是很好的例子。
跟個體的生命被奪去相比,還有什麼更重要的東西?大概就是整個民族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