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後半夜,鳴冤鼓的聲音就沒有停過。
翌日,天才蒙蒙亮。
邕州府衙就圍滿了人,成片成片都是看熱鬨的,本來就被鳴冤鼓的聲音吵醒,宵禁的時間一過,就都過來看熱鬨了。
一看那些擊鼓鳴冤的都是城裡的大戶,他們就更舍不得走了。
侍衛有些擔心,壓低聲音問道:“老爺!這麼多人,要是真的出問題了,會不會……”
黃仁嗤笑一聲:“他們要是有底氣,何必當一晚上縮頭烏龜?”
反正他是想不通,秦牧野憑什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把鎮宅符的問題找到。
邕州各家都養著不少製符師,甚至還有兩位製符大師,都發現不了問題鎮宅符的奧秘。
哪怕當著他們的麵演示浸水,他們也隻能做出符紙有瑕疵的推斷,把原因歸結在朱砂可能有問題上。
如果這鎮宅符真有那麼容易破解。
大家何必給那位大師交那麼多錢?
不從這方麵考慮。
單看秦牧野的行為,就不像掌握確鑿證據的。
因為昨天被封的符店,明顯有幾家是沒有問題的。
這證明什麼?
證明秦牧野根本不知道誰有問題,也拿不出確鑿的證據,純屬擔心各家把問題符紙藏起來,所以才先下手為強,把人和東西先扣下來,再朝京都搖人鑒魂。
基本就是這樣沒錯。
著急的像個新兵蛋子,卻忽略了兩個重要的問題。
一是即便真能從京都搖來製符大師,也未必能夠找出問題在哪裡。
二是……這年輕人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沒有任何證據,把邕州所有的符店都抄了,還順藤摸瓜扣押了製符師。
不到一天。
就把邕州的權貴得罪了個遍,欽差隻是皇帝特派來辦案的,可不是皇帝本人!
即便皇帝本人,辦出這樣的事情,也是要被文臣戳脊梁骨的。
真是年輕啊!
今天老子就摘了你的烏紗帽!
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小愣頭青敢打閃電戰。
那老子就陪你打閃電戰。
看你能不能堅持到今天日落!
“老爺!他們來了!”
“知道了!”
黃仁順著望去,發現一個個錦衣中年人,已經在各自侍衛的護送下擠進了人群。
這些可都是各家的實權人物。
一見麵,眾人便開始了互相問候。
聲音很大,好似生怕圍觀的百姓聽不見一樣。
“黃老板,這是怎麼回事啊?你的符店也被扣了?”
“扣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啊,老老實實開店這麼長時間,莫名就被查封了!”
“你老實,我們就不老實了?”
“這位小秦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什麼原因沒有說麼?”
“沒說啊!”
“人家可是大元帥的兒子,才十八歲都當上了四品大員欽差大臣,要查你就查你,還需要什麼理由麼?”
“各位父老鄉親都快彆湊熱鬨了,小心秦大人把你們抓起來。”
一番話,頗有煽動性。
整得在場百姓都有些疑惑,好像這位秦大人,確實有些不對勁。
可就在這時。
“吱呀……”
府衙大門開了。
很快就有一隊城衛軍衝了出來,飛快把剛才說話的那些人都給控製住了。
眾人頓時慌了神色:“你們怎麼能……”
秦牧野大踏步走了出來,照著黃仁的臉上就是“啪啪”兩個大嘴巴子。
接著。
又挑了幾個人,一人賞了兩耳光。
這一波操作,直接給所有人都震住了。
誰都沒有想到,這位少年欽差一晚上都沒有開門。
結果一開門,半句話都不說,就來了一波如此炸裂的操作。
挨耳光的,可都是在邕州響當當的人物啊!
黃仁頓時大怒:“秦牧野!彆仗著你是欽差,就可以為所欲為!什麼理由都沒有就抓人,還打人耳光,我要告到京都!”
秦牧野目光微冷:“這裡這麼多人,知道我為什麼隻打你們幾個麼?”
一句話。
直接給黃仁問住了。
幾個挨了嘴巴子的人麵麵相覷,都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秦牧野默默把目光從他們腦袋上的命格批注上移開,拍了拍黃仁的臉:“做了虧心事就給我老實點,誰給你的膽子陰陽怪氣朝廷命官?真以為多湊幾張嘴,拱幾句作死的火就能嚇著我?幾個腦袋啊?”
黃仁:“……”
雖然他還是感覺秦牧野找不到證據,之所以能打對人,也可能是因為“友商”告密。
可這氣勢實在太強了。
隻是一瞬間,興師問罪的氣場就蔫下去了。
圍觀群眾見到這一幕,心裡瞬間有了一點譜。
剛才還囂張萬分的黃老爺,轉眼就心虛了下來。
裡麵沒點貓膩是不可能的。
秦牧野也懶得跟這些人廢話,直接站到了台階上,高聲道:“各位父老鄉親,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就是此次來查戚家滅門慘案的欽差,不過我昨天打聽了一下,大家應該對我另一個身份更加熟悉,我是征夷大元帥秦開疆的嫡子秦牧野。”
“謔!”
在場頓時熱鬨了起來。
雖然南詔比較偏僻,但也隻是偏僻,並不是與世隔絕。
一些頗具傳奇色彩的小故事,他們還是聽過的。
世子獻髓都聽過。
他們頓時感覺眼前的年輕人親切了許多。
秦牧野瞥了一眼台下那些麵部紅腫的人,繼續朗聲說道:“此次,我本來隻為戚家的案子而來,不過在查案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更加聳人聽聞的案子,這個案子跟在場各位的安危都有關。”
黃仁急得額頭直冒汗。
沒想到這廝,居然直接在大庭廣眾下把事情說了出來。
你就不怕破不了案沒法收場?
不能再鬨了。
不然不管這案子能不能破,自家名聲和產業都會受到極大的打擊。
他深吸一口氣:“秦大人!你說這些話有證據麼?”
秦牧野冷哼一聲:“你覺得我這次來是審案的麼?”
“那你是……”
“定罪!”
“……”
“馮大人!”
秦牧野高喝一聲。
“下官在!”
馮塽大踏步走上台前:“諸位!此案是這樣的……”
沒有半分猶豫。
他直接當著眾人的麵,把案件的始末全都講了一遍。
末了還補充了一句:“不過諸位也不用擔心,咱們邕州還是有正經鎮宅符的,誰是好人誰是惡人,我等定給諸位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
人群頓時騷動了起來。
“不會真有問題吧?”
“確實有問題,我鄰居家的娃修煉天賦就很好,才九歲就入品了,結果一家幾口全被擄走了,隻留下一個外嫁的閨女,宅子也被遠房叔伯吃絕戶了!”
“這些天殺的,夥同凶邪吃我們平頭老百姓?”
“他們哪會和凶邪混在一起,這背後恐怕是妖官……”
“嘶……”
所有人麵色都變了,尤其是剛才沒有挨嘴巴子的人,不知何時已經跟那些挨了嘴巴子的拉開了距離。
一想到剛才自己還跟這些畜生東西陰陽秦牧野,他們就恨不得猛抽自己的臉。
還好欽差和馮長史通情達理,不但不怪罪自己,還變向的幫自家拉名聲和生意。
念頭一定。
他們紛紛上前拱手:“吾等定竭儘全力幫秦大人查案!”
“那就多謝各位了!”
秦牧野笑著點頭,旋即又看向黃仁:“黃老板,你呢?”
黃仁汗流浹背,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秦大人,凡事都要講一個證據,我不是在質疑你的能力,隻是這案件聽起來實在荒謬……”
秦牧野反問道:“荒謬麼?”
“太荒謬了啊!”
“荒謬到能判什麼罪?”
“……”
“那我要是能拿出證據,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判死刑了?”
“……”
“啪啪啪!”
秦牧野直接拍了拍手,下一刻府衙裡的文吏就把一箱箱貼著封條的箱子搬了出來,朗聲說道:“這些就是從各家符店搜出來的鎮宅符,從扣押到現在,一直都沒有開封,這點城衛軍可以作證。烏鷺姑娘,請吧!”
李星羅也想趕緊結束這場鬨劇,直接擎劍劈開箱子。
在一堆鎮宅符中,假模假樣試了幾張,很快就找到了一張有問題的。
當著眾人的麵,先無水試驗,再沾水試驗,接著烘乾試驗。
惹得人群一陣陣驚呼。
黃仁等人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豆大的汗水不斷從額頭流下。
最後。
李星羅直接獻出了絕殺:“各位,這種能讓朱砂失效的藥粉名為金寂粉,隻需小指頭大小,就值上百靈石,可以說不可能不是故意的。這種藥粉無色無味,但遇鋅粉會顯出淡藍色,諸位看!”
說罷,直接塗滿鋅粉。
符文中的某一處,果然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淡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