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慶宮。
氣氛肅殺。
嬴霜盯著秦牧野,周身氣勢節節拔高,殿內溫度卻斷崖下跌,明明正值盛夏,殿內卻硬生生變得如同冷庫一般。
而她的身上,黑色鱗甲不斷閃耀,已經隱隱有化龍的趨勢。
她是真的怒了。
這段時間。
她跟秦牧野接觸極少,隻是靜靜等著秦牧野跟自己談條件。
因為她覺得秦牧野就算再呆,也會有渠道了解外界,應該很清楚一個國家,尤其是乾國這樣的國家,淪為羅國的附屬國,將會是怎麼樣的下場。
結果……
蠢!
太蠢了!
嬴霜剛才推算出融合位置之時,下意識就覺得這個位置的落定,可能有秦牧野參與,當時她對秦牧野是既欣賞又戒備。
因為這個位置,極大地催發了羅國的貪心,並且乾擾了其他勢力的入侵路徑。
背靠大裂溝,還能一邊討要烈穹的資源,一邊防止烈穹滲透。
可結果……
乾國跪了!
隻要被羅國奴役滲透,那它就會徹底成為孤島,再無翻身的機會!
蠢!
怎麼會這麼蠢!
嬴霜想殺人。
可也就在她氣勢攀升起來的一瞬間,在場的五個羅國人,也都騰的站起身。
除了那個文臣隻是宗師實力。
另外四人,皆是戰神巔峰。
尹妍姝,樸昶和韓鋥自不必多說。
那個身材比樸昶還要魁梧的中年人,更是滿身獸紋,獸紋明滅間,仿佛荒古凶獸蘇醒。
儼然已經具備了部分一品的威能。
九龍針法大成!
光是這軀體,已經與頂級神獸的純血後裔不相上下。
他便是羅國揚威大將軍,也是樸昶的父親,樸宰賢。
“嬴霜!彆來無恙啊!”
樸宰賢聲音凶戾,又帶著一絲譏諷:“你還是沒有變,不管在哪個國家的王庭,都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嬴霜身上黑色鱗甲閃動愈發劇烈。
她目光淩厲:“怎麼?你有意見?”
樸宰賢麵色微僵,顯然有些忌憚她的黑龍騎。
多年前,他曾在戰場上遇見過剛剛聲名鵲起的嬴霜,那一戰自己勝了。
原以為有這麼一個曆史戰績,嬴霜見了自己的麵會給到一些尊敬。
卻沒想到。
嬴霜居然傲成了這樣。
可仔細一想,那一戰隻是嬴霜的出道戰,修為剛剛突破上位戰神,坐騎也是一頭龍族血脈稀薄的雜毛凶獸。
到了後來,嬴霜的戰績越來越誇張。
坐騎也變成了同為巔峰妖皇的娜迦龍。
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即便自己修為也提升了不少,也未必能勝過她。
樸宰賢眯了眯眼:“果真是烈穹培養出來的匪類,若你想對我們友邦的重臣動手,那你大可以試試!”
聽到這話。
嬴霜強行壓下心中殺氣。
現在自己隻有孤身一人,雖足以碾壓在場所有人,但單挑和群毆還是有區彆的。
她死死地盯著秦牧野:“混賬小子,你已經決定了麼?”
“決定了啊!”
秦牧野笑著點頭。
嬴霜氣得太陽穴直突突:“你可知向羅國跪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秦牧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有什麼後果,都比跟你們烈穹合作好!你們也是餅一個接一個的畫,好處一點也不給,天天垮起個批臉,見誰都想訓一頓,我欠你的啊?
你看看人家羅國的公主。
性情淑良,蕙質蘭心,出手大方就不說了。
人漂亮年輕,說話還超好聽。
但凡是個人,都知道應該跟誰合作吧?”
聽到這話。
尹妍姝嘴角勾勒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心裡卻有些不滿意。
因為她一點都不喜歡秦牧野誇她。
她更喜歡秦牧野踩著她的臉,一邊拿鞭子抽她,一邊用語言極致侮辱。
被誇了幾句,完全開心不起來吖!
嬴霜按住自己隨時忍不住殺人的手,目光卻愈發暴戾,直接問出了關鍵的問題:“這是你的決定,還是李星羅的決定?”
秦牧野麵色一僵,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陛下正在閉關,我的態度,就是陛下的態度!”
果然!
嬴霜有些想笑。
她就不信,這麼重大的決定,李姓宗室一點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看現在這情況,李星羅恐怕已經被秦牧野用特殊手段軟禁起來了,沒有李星羅這個願力來源,宗室的高端戰力也廢掉了!
好好好!
不愧是沐劍秋的兒子。
雖然治國一塌糊塗,但折騰自己人可真有一手啊!
嬴霜深深看了秦牧野一眼,直接轉頭離開。
“切!”
尹妍姝撇了撇嘴:“這個烈穹的女人有什麼可傲的?秦大人莫要生氣,待到我大羅的護衛隊入駐,定能保乾國不受烈穹自擾。”
秦牧野擦了擦手心的汗,微微笑道:“有友邦護衛自然是好的,不過就算沒有友邦,我也不怕那個女人!”
樸宰賢:“……”
對對對!
可把你牛逼壞了。
嬴霜那女人要是發起瘋,我都得退避三分。
你還在這吹上了?
看了一眼秦牧野。
他眼底頓時浮現出一絲輕蔑,心想小公主看人還真準,這個看似青年俊傑的乾國皇夫,不過就是個空有修煉天賦的廢物。
內戰內行。
外戰外行。
難怪對自家開出的外交陷阱,一點都沒有覺察。
樸宰賢衝一旁的文臣使了一個眼色。
文臣會意,趕緊呈上國書:“秦大人,既然一切都沒有問題,那就請簽上字吧!”
成就仙庭之後。
神君一言一行,便都有了神威。
加上親手書寫的國書,本就有願力加持,自然而然擁有了誓言法術的屬性。
若是違背了誓言,定會有極為嚴重的事情發生。
像乾國這種仙庭都未成的小國,一旦違背誓言,不但君主會死,就連民間都會遭到命格反噬。
隻要乾國皇權在國書上落款,那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隻是……
秦牧野神色中多出了一抹尷尬:“樸將軍,你應該也看到了,如今賤內雖然已經被我軟禁,宗室高手也都被我限製,但我畢竟沒有真的登基,我的名字……還不足以出現在國書上。”
聽到這話。
樸宰賢微微皺眉,他知道秦牧野沒有說謊。
因為乾國百姓的願力,還在李姓皇帝身上綁著。
哪怕秦牧野已經取得了實際控製權。
名未正。
言未順。
的確沒有簽字的資格。
隻是……
樸宰賢目光有些不悅:“那秦大人打算什麼時候簽?羅乾兩國才剛剛建交,若國書遲遲不簽,影響了邦交可就不好了。”
他把“影響了邦交”五個字咬得很重。
並沒有太掩飾威脅的意思。
秦牧野隻是歉然道:“其實賤內也隻是沒有認清局勢,所以才跟我有了分歧。歸根結底,還是不明白雙方的差距。
我看著國書上,寫的有友邦來大乾駐軍。
若我所料不錯,友邦的高手已經獵裝等待了吧!
友邦獨占大乾邦交,想必會與彆的勢力有些摩擦。
屆時我帶賤內去外麵為友邦擂鼓助威,看到戰場局勢之後,賤內自會扭轉心意,親自在國書上簽字!”
樸宰賢沉默。
隻是看向文臣。
他紮針紮得腦子不好使,得多征求一下同僚的意見。
文臣想了想,便衝樸宰賢點了點頭。
稍微拖延一些時間,倒也不是問題。
畢竟大羅的確會跟其他勢力產生一些摩擦,這點是不可避免的。
趁機讓這些乾國人認清差距,隻是順手的事兒。
畢竟強行更迭政權,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把李秦兩家的矛盾暫時壓下去。
等到大羅勢力進駐之後,再讓他們互相殘殺,更有利於大羅對乾國的統治。
見文臣點頭。
樸宰賢也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靜候秦大人佳音!”
秦牧野笑道:“是我靜候樸將軍的佳音才對!覬覦大乾的豺狼可不少,大乾安定,就全仰仗樸將軍了!”
“好說!”
樸宰賢微微一笑,他帶來的駐軍正在小世界融入之地靜候,這些可都是羅國精銳中的精銳。
雖說覬覦乾國這塊肥肉的勢力都不弱,而且在大羅內部影響力也很大,這次動手肯定會引起不小的騷亂。
但他們本部畢竟不在這裡,而且大羅也積攢了許多年的國力,隻要用絕對的實力,把他們的先遣部隊打疼,彰顯大羅吞下乾國的絕對信念,就一定能讓他們知難而退。
然後。
借著乾國的特殊願力。
大羅就一定能擺脫身上的傀儡線,重現巔峰天庭的榮光。
現在唯一需要做的。
就是打退那些曾經的盟友。
也打垮乾國最後的掙紮。
尹妍姝淡淡一笑:“樸將軍!秦大人向來都是一個守信的人,我們回去好好備戰,務必對得起友邦對我們的信任。”
“是,公主!”
樸宰賢笑著點了點頭。
尹妍姝輕咳一聲:“父皇還有彆的話,讓我轉告秦大人,諸位先在殿外稍候片刻!”
樸宰賢下意識看了一眼樸昶,神情有些猶疑。
樸昶卻率先拱了拱手:“是!公主,我們先告退。”
見兒子沒意見。
樸宰賢便也沒了意見,與其他幾位羅國同僚離開了正殿。
眾人剛離開。
尹妍姝便撲到了秦牧野的身上。
順著他的身體,飛快跪了下去。
語氣中滿是急不可耐:“主人!主人!您好久沒有抽打我的臉了,快!快!快!”
“啪!”
一耳光落在了尹妍姝的臉上。
秦牧野微皺的眉間,滿是嫌棄:“沒有我的允許,你也敢擅自貼上來?”
“我沒有不聽話!”
尹妍姝趕緊解釋,因為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她的身體興奮得直發抖:“我隻是天生下賤,壓製不住對主人的迷戀!主人,您懲罰我吧,狠狠地懲罰我!快用最下流的方式抽我的臉!”
秦牧野:“……”
……
殿外。
樸宰賢壓低聲音:“昶兒,公主看那秦牧野,眼神當中不乏情誼,留公主一個人跟他待在一起,你心裡就不會不舒服?”
他是真的有點不解。
雖然自己兒子和尹妍姝的婚約一直都沒有落在實處。
但他知道,樸昶已經將這位小公主視作自己的未婚妻了。
以前在大羅的時候,但凡誰家的小子敢多看尹妍姝一眼,都會被狠狠教育。
可今天……
樸昶心臟下意識抽了一下。
隻是在一起就不舒服了?
那我要是見公主跟母勾一樣,跪在秦牧野身下求歡,是不是要自殺了?
很明顯。
我沒有自殺!
而且我也成了一條壓抑的公狗。
樸昶笑了笑:“公主心懷大羅社稷,也在謀孩兒前程,不管做什麼,孩兒都應該支持。而且公主聰慧過人,怎會看上一個土鱉國家的憨皇夫。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看到秦牧野被公主玩弄於股掌之間,我們應該高興才是。”
樸宰賢心中一喜,不由欣慰道:“昶兒,你長大了!”
在外靜候了片刻。
他們便看到尹妍姝步履輕快地趕了過來。
“走吧!”
尹妍姝淡淡一笑,便直接走在了前麵。
樸昶心頭一揪一揪,他分明聞到了一股漱口水的味道。
那是尹妍姝經常用的,有著淡淡的梨花香。
所以……
她剛才乾什麼了?
為什麼會漱口?
……
“混賬!”
“真是混賬!”
嬴霜要氣瘋了,一路上幾乎壓製不住心中的戾氣。
原本她心態特彆穩。
因為她研究過秦牧野,堅信這小子不會輕易跪。
隻要自己巋然不動,當秦牧野扛不住壓力的時候,自然會拿出一部分利益換烈穹出手。
唯一不確定的,是秦牧野能扛多久,以及具體能拿出多少利益。
她隻要有耐心。
烈穹就可以在羅國身上釘一顆尖銳的釘子,甚至把乾國打造成烈穹重回故土的橋頭堡。
隻要把羅國及其附屬國拿下,烈穹就有望展望巔峰仙庭的疆域。
屆時打造一個不遜於巔峰仙庭的殺伐神國,那又是何等的光景!
到那時候,就算是四象、元鳳、祖麒麟遇見烈穹的帝帥,都得客客氣氣的!
可……
自己的判斷出錯了!
秦牧野跪了!
橋頭堡沒有了!
烈穹等待幾十年的機會也消失了!
都是因為秦牧野這個毒瘤!
李氏也都是廢物!
居然被一個秦牧野輕鬆拿捏住了七寸。
多好的一個大乾,居然就這樣被送給了羅國!
怎麼辦?
嬴霜瘋狂思索,卻怎麼都想不到一個合適的方案。
她現在隻能想到一個止損的方式。
那就是引爆李秦兩家的矛盾,毀掉羅國獨吞乾國的可能,加劇乾國內亂,讓這話肥肉徹底被各方勢力分食。
損人。
但不算利己。
隻能避免羅國做大。
保住烈穹重歸故地的可能。
可這樣的話,帶來的風險同樣很大。
嬴霜在猶豫。
她沒有立刻做決定,因為人在暴怒的時候,很難做出最為理智的決定。
她準備……先毀一座山再說。
“轟!”
剛回到結界內,一座小山便被轟成了齏粉。
嬴霜卻餘怒未消,準備拿另一座小山頭撒氣。
卻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二姐這是怎麼了?”
是沐劍秋的聲音。
嬴霜的臉瞬間就寒了下來:“怎麼了?要問問你的好兒子!”
沐劍秋愣了一下:“牧野?牧野他怎麼了?”
嬴霜斜睨了她一眼:“以前我還覺得你隻是又瘋又扭曲,但腦子還是好用的!結果,你根本不了解你的丈夫和兒子!之前你告訴我,秦家父子絕不可能向羅國下跪,那現在的情況你如何解釋!”
“情況?”
沐劍秋疑惑:“什麼情況?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他們已經跪了吧?”
嬴霜嗤笑一聲:“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以往與我們同宗同源的小世界出來的國家,從來沒有一戰不打,直接跪下來當附屬國的先例,再不濟也是忠臣良將被儘數屠戮,才有佞人竊國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