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你跟我出來一下,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好嘞!”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牢房。
“哎!”
葉鸞音有些緊張,秦牧野一走,她剛剛恢複的安全感,又有了破碎的趨勢。
塗山晴嵐笑著安慰她:“放心吧!我家老板本事大著呢,他都過來救我們了,就沒有人敢動我們!”
“噢!”
葉鸞音低下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心中不由暗暗欽佩,不愧是最聰明的狐狸,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在想什麼。
隻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垢的羽衣,感覺有些窘迫。
這是自己第一次跟好朋友的老板兼好朋友會麵,自己身上卻這麼臟,真的是太失禮了。
……
門外。
秦牧野感覺後背有些涼涼的,雖然不知道嬴霜具體在想什麼,但畢竟也是結過兩次婚的男人,一些該有的戰爭直覺還是有的。
他能很清楚地感覺到,嬴霜現在心情很不好。
而且很有攻擊欲望。
這個時候該做什麼就不用多說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執勤班房。
“嬴帥!”
執勤的獄卒趕緊站起身來。
嬴霜麵無表情道:“你出去一下!”
“哎,哎!”
獄卒趕忙起身,甚至都沒敢問原因,就一溜煙離開了執勤班房。
沼牢隻關重刑犯,能經常在這邊出入的,除了沼牢本身的獄卒,就隻有朝廷中的大人物,他自然是經常能夠見到嬴霜的。
雖說平時的嬴霜就是不苟言笑的樣子,但今日的不苟言笑,跟往常的不苟言笑卻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就感覺哪怕是路邊曬太陽的狗礙了她的眼,都會被踹一腳。
雖然他知道以嬴霜的修養不會乾這種事情,但巔峰高手的壓迫力實在太足了,多在執勤班房呆一刻鐘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趕緊溜!
不過嬴元帥今天穿得挺好看,跟她在一起的小白臉又是什麼人?
獄卒沒有多想,很快就跑遠了。
“嘭!”
嬴霜關上了門。
徑直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也沒管秦牧野是坐是站。
不過秦牧野也沒虧著自己,把桌上的書卷朝旁邊一扒,就直接側身坐上去了,滿臉笑容地問道:“姨姨,有什麼事麼?”
這人的臉怎麼跟牛皮糖一樣?
嬴霜沉著臉:“我必須要警告你一件事情,這次我們過來,不是救你朋友的,而是……”
秦牧野笑著接過話茬:“我知道!我們之所以能過來,是用你送出吸納龍宮餘黨的權柄換來的,我們接管那憨狐狸,隻是把解決烈穹人口問題的任務搶了過來。
姨姨你的處境我都懂。
放心!
我來烈穹隻做兩件事,一件是維護乾國和烈穹的邦交關係,另一件就是還掉欠姨姨的人情。我做的一切事情,都隻會為這兩件事情服務。”
嬴霜:“……”
她窩了一肚子無名火,正準備撒出去,結果剛有了一個起手動作,秦牧野就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完了。
態度無比乖巧,一看就是姨姨的好外甥。
火還沒撒出去,就咽回了肚子裡。
搞得她胸口一陣憋悶。
她有些恍惚,卻隻能做出一副欣慰的樣子:“你知道就好!”
秦牧野笑道:“一刻都不能忘!”
“……”
嬴霜搖了搖頭:“這次帶她們出去,隻能恢複部分自由,她們腳腕上的玉鎖你應該看到了,封住了她們大部分人修為,除了父帥的神力無物可開,所以她們出去,實力最多隻有大妖,根本逃不出烈穹。”
“姨姨放心,就算她們逃了,我也給她們抓回來。”
“你真抓?”
“當然!她們可是姨姨用利益和名聲才擔保出獄的,怎麼能做出這麼不負責的事情?”
“……”
嬴霜還是很窩火,但心頭又有種異樣的感覺。
因為她能感受到,秦牧野這句話說的很真誠。
這種真誠甚至不是來自於龍騎舞。
她把目光稍稍移開:“難得你這麼拎得清,我還以為你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
秦牧野笑了笑:“其實我就是幫親不幫理的人。”
嬴霜揚了揚眉:“那你……”
秦牧野笑道:“姨姨也是親。”
嬴霜:“……”
她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讓我怎麼發火?
你告訴我,這讓我怎麼發火?
可心中異樣的感覺偏偏更甚了幾分。
姨姨也是親?
哪種親?
她甩了甩腦袋,把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沉著臉說道:“既然把任務接到手裡了,那就必須好好應對。人口問題困擾烈穹良久,不至於讓你立刻解決掉,但也不能一點進度都沒有。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務必有所進展,哪怕讓塗山晴嵐態度改觀也行!”
秦牧野點了點頭:“好!我一定儘力!姨姨還有彆的事情要交代麼?”
太配合了!
真的太配合了!
嬴霜揉了揉白皙的太陽穴:“沒彆的了,回去吧!”
“好!”
秦牧野打開了執勤班房的門,卻並沒有出去,雖然也沒有做出請的手勢,卻很明顯在等著嬴霜先走。
乖巧得令人發指。
嬴霜籲了一口氣,衝他微微一笑,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牧野暗暗鬆了一口氣,也跟了過去。
終於結束了。
剛冒出這個念頭。
他就聽到了一股細微的氣流聲。
接著,就感覺腳趾頭被人猛得一踩。
“嘶……”
秦牧野有些懵。
嬴霜麵色有些嚴肅:“在我們烈穹,出門需要左腳先跨出,這是烈穹官場最基本的禮儀,以後一定要記清楚,記住了麼?”
秦牧野也是服了這個老六:“記住了!”
“嗯,那就好。”
嬴霜這才把腳從他腳上挪開,徑直朝牢房走去。
秦牧野心中罵罵咧咧跟上,心中已經大概確定嬴霜的問題。
真的是!
女人想要找你的事,再躲也躲不掉。
一旁。
兩個獄卒瑟瑟發抖。
“咱們烈穹,有出門先跨左腳的禮儀麼?”
“沒,沒聽說過啊!”
“那咱們要遵守麼?”
“還是遵守吧!不然要是被嬴帥逮到,那一腳下去咱們估計直接沒了。”
……
沼牢的泥侵蝕性很強,衝水隻能洗掉外層,想要洗乾淨隻能用特殊配方的藥水。
出獄的時候,牢頭已經把藥水交給了嬴霜,不過需要回府才能洗。
上馬車前。
葉鸞音有些手足無措:“那個,我們身上的泥太多,把車弄臟就不好了,要不我們在後麵跟著……”
“不用了!”
嬴霜隨手各丟給她們一張毯子:“裹上就行。”
葉鸞音趕緊道:“謝謝!”
說著。
就裹上毯子,跟塗山晴嵐互相攙扶著上了馬車。
秦牧野咧了咧嘴,感覺她比塗山晴嵐還要呆,而且性格更加敏感自卑,也難怪這倆人能成為好朋友。
他搖了搖頭,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姨姨先……”
“請”字還沒出口,嬴霜就已經上去了。
秦牧野也不尷尬,便直接上了馬車。
塗山晴嵐還沒有從他鄉遇故知的欣喜中掙脫,下意識就朝秦牧野湊了過去:“老板,我……”
秦牧野神情嚴肅地打斷道:“晴嵐,我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們!”
“老板你說!”
塗山晴嵐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也變得認真了起來。
因為秦牧野很少這麼嚴肅跟她說話,隻要出現這種情況,那就肯定是大事。
秦牧野清了清嗓子,直接把剛才自己跟嬴霜的那一套說辭講了一遍。
當然。
也做出了一些修飾。
無非就是,嬴霜是他姨姨,保住他已經付出了一些代價。
將她們兩個保出獄付出的代價更多,這固然是看在他的麵子,但也是希望在人口問題上扳回一籌。
所以希望她們兩個,不要讓姨姨為難。
壓力給到了。
但沒有給太多。
嬴霜皺了皺眉,感覺秦牧野的態度過於溫和,正想著回到府裡如何向秦牧野表達不滿。
卻見塗山晴嵐已經愧疚得眼眶都紅了:“原來老板姨姨付出了這麼多啊,老板姨姨放心,我跟鸞鸞肯定不亂跑,不給老板姨姨添麻煩。烈穹人口的事情……我一定幫忙想辦法!”
葉鸞音也趕緊點頭:“我們不會亂跑的!”
嬴霜:“……”
她有些迷了。
世上居然有這麼單純的妖皇?
而且一波就是兩個!?
對於塗山晴嵐和葉鸞音的存在,她之前就有耳聞,卻真沒想到這兩個妖皇竟然是這樣的設定。
難怪秦牧野都這種處境了,還會想著救她們。
真的是……人生一大稀奇。
秦牧野笑了笑,憨狐狸一直都是這樣的,誰對她好,她就一定不會對對方差,就算沒有能力投桃報李,也絕對不會想著坑害對方。
“對了晴嵐!”
他笑著問道:“你還沒有介紹。”
塗山晴嵐這才一拍腦門:“剛剛太高興忘了!老板,這是我最好的朋友葉鸞音!”
“鸞音你好!”
“老板你好!”
葉鸞音聲音有些小,看起來不是一般的社恐。
秦牧野若有所思:“晴嵐,鸞音也是你們組織裡的麼?”
“咦?老板,你怎麼知道?”
“猜的!”
秦牧野咧了咧嘴,還記得剛認識塗山晴嵐的時候,她說她不是組織裡最便宜的那個,至少能保底倒數第二。
現在他知道倒數第一是誰了。
塗山晴嵐有些崇拜:“老板還是你聰明,我跟鸞音一起進的組織。”
聽到她這麼說。
葉鸞音頓時肅然起敬。
沒想眼前的人族青年,就連塗山晴嵐都覺得聰明。
那是真的很聰明了!
秦牧野有些好奇:“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感覺你們加入那個組織之前就是好朋友了!”
“啊,啊這……”
塗山晴嵐有些為難。
葉鸞音卻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嵐嵐,老板也是你的好朋友,說說也沒什麼的!”
塗山晴嵐這才點了點頭:“好,好吧……”
於是。
將兩人的過往娓娓道來。
雖然她笨拙地做了很多美化的修辭,但秦牧野還是還原出了故事的原貌。
這個葉鸞音母親是鳳族神獸青鸞,曾與伴侶火鳳同為仙庭某位真君大能的法器。
後來天庭崩塌,真君不知所蹤,火鳳也一起沒了蹤跡。
青鸞後為仙庭治下某國葉姓太子所救。
結果後來,葉家太子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讓青鸞懷了葉鸞音,甚至還在青鸞懷孕期間用了秘法,讓鳳蛋吸走了青鸞一半的修為。
青鸞心中恨極了葉家太子,但為了逃走隻能孵蛋。
但孵蛋時態度很冷漠,很多該給的東西也沒有給。
當時葉鸞音雖然靈智還不算清晰,但那種感覺已經刻在腦海裡了。
後來她出生以後,青鸞就被放走了。
因為性格唯唯諾諾的,也不受父親喜愛,隻當做葉家主要戰力培養。
隻是後來。
羅國被一眾勢力扶持,原仙庭治下各個國家都遭受了滅頂之災,要麼跪下當屬國,要麼直接國破家亡,運氣好的還能帶著宗室與餘忠流亡,以家族的形式保留神位割據一方。
葉家是不願意跪的那一批,但實在抵擋不住羅國的兵力。
聽說青鸞在塗山養傷,就派葉鸞音去求援。
結果青鸞根本不見葉鸞音,在她抵達的前一天就直接離開了。
塗山之主,也就是塗山晴嵐的父親,不知是出於對朋友遭遇的憤恨,還是出於對葉鸞音的保護,就直接把葉鸞音扣了下來。
雖然好吃好喝好資源的供著,但對她自由的限製約等於軟禁。
當時塗山晴嵐還是塗山快樂的小公主,興許是為了為她培養班底,所以像葉鸞音這樣被軟禁的潛力股,都是塗山晴嵐在送飯。
不過當時兩人的關係也就一般,因為葉鸞音很自閉,都不怎麼理她。
直到後來。
塗山發生劇變,塗山晴嵐也被軟禁了。
從那時,兩人才慢慢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又經過了上百年的囚禁,兩人因為那個偷渡組織引起的一場變故,僥幸逃出了塗山,然後經過了漫長的培訓,終於能接偷渡相關的任務了。
然後,塗山晴嵐就到了大乾。
這一連串的故事講完時。
幾人已經到了吟霜府。
嬴霜也聽進去了,心中不禁恍然。
難怪這兩個這麼單純。
一個在家族中備受冷落,隻當戰爭機器培養。
另一個就是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然後被囚禁幾百年。
剛出獄就又開始崗前培訓。
基本沒有真正接觸過這個世界。
這妖皇當的……太失敗了!
秦牧野也有些唏噓,不過也沒有表達自己覺得兩人很可憐,隻是好奇道:“原來塗山之主和青鸞是好朋友啊!”
“當然了!”
塗山晴嵐笑道:“青鸞可是傳遞愛意的信使,本來就跟我們塗山是同行啊!”
秦牧野恍然:“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好像的確是這樣。
各種傳說當中,都有說青鳥象征忠貞的愛情。
哪怕他之前學的很多東西都還給老師了,也都還記得一句“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青鳥應該指的就是青鸞。
那姓葉的也真是造孽。
人家青鸞象征忠貞愛情,結果你趁著人家丈夫不在,逼人家生了葉鸞音。
也難怪青鸞這麼討厭自己的女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葉鸞音的存在,就是對愛情的褻瀆。
塗山囚禁她的動機好像也可以理解。
不過諷刺的事。
塗山後來也走上了褻瀆愛情的道路。
真的是回旋鏢打在臉上了。
這呆頭鳥也是倒黴催的。
明明什麼錯事都沒有做,結果先被母親虐,再被父族虐,最後再被母親的朋友虐。
她不自閉誰自閉?
也好在遇見了塗山晴嵐,不然人生是真的黯淡無光了。
嬴霜聽了故事,對她們的態度也溫和了許多,等她們把杯中茶水飲儘,這才微微笑道:“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趕緊洗洗乾淨,洗完之後就在隔壁住下吧,就當是自己家一樣。”
塗山晴嵐來了精神:“老板也在這個院子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