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劉徹就道:“王溫舒是吧?”
“小臣在!”王溫舒立刻躬身答道。
“朕看了卿在繡衣衛的報告和履曆,很不錯……”劉徹拿著王溫舒的檔案說道。
王溫舒對豪強和遊俠還有盜匪,確實很有一套。
可能是因為王溫舒曾經乾過遊俠,遊走在黑白之間的緣故吧,檔案顯示,他似乎對所有豪強、中下層官吏以及盜匪的行事和做法了如指掌,一旦出手,就能抓住對方的致命點,找到確鑿的證據。
好幾個內史衙門查了好幾年,都奈何不了的案子,此人一出手,就麻利的找到了證據,將罪犯繩之於法。
“陛下繆讚,臣愧不敢當!”王溫舒謙虛而略微自豪的道。
“卿很自信?”劉徹看著他。
“效忠陛下,為君分憂是臣的本分……”王溫舒似乎不緊張了,侃侃而談。
“善!”劉徹站起身來,道:“朕有個事情,交給卿去辦……”
劉徹看著王溫舒,道:“去滎陽,把任家連根拔起,相關官吏,涉及到誰,就抓誰,但一定要拿到真憑實據,讓天下人都信服的證據!”
“卿明白嗎?”
王溫舒抬頭看著劉徹,嘴巴有些微張。
任何人在聽說了滎陽任氏後。恐怕都會吃驚!
因為任氏不是一般的家族。
他們的大本營在宣曲縣,而此地是劉邦封給任氏先祖的封地。
當年,楚漢爭霸,漢軍與楚軍相持於滎陽。大戰連連,天下物價沸騰,粟米一石賣到一萬錢。
在這場戰爭財中,獲利最多的就是這個宣曲任氏。
可以想象,若沒有武力。沒有槍杆子保護,任家敢發這個戰爭財嗎?
任何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任家的先祖,是秦朝的督道的倉吏,掌管著秦國在滎陽的倉儲基地。
秦帝國崩潰的過程中,任家將秦國在滎陽的倉儲儲備幾乎全部吞了。
什麼任家在秦朝末年,逆勢而行,彆的豪強都在儲備金銀珠寶,獨獨任家采購糧食,積蓄。
這種話也就偏偏三歲小孩子……
亂世什麼最重要?
當然是糧食。
尤其是秦末戰亂。天下英雄遍起,頂峰之時,中國之內的獨立勢力,多達幾百股。
幾乎所有的城市和產糧地都在戰火中,你想買糧,問過那些饑腸轆轆的流民,橫行郡國的軍人沒有?
真當彆人是弱智?
況且,任家把糧食價格炒到一石一萬錢,還賣掉了。
以正常思維考慮,這個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楚漢爭霸。無論漢軍還是楚軍,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還真以為那是天朝的超市,明碼標記。概不賒欠?
兵哥哥們發起橫來,強買強賣,誰又敢放半句廢話?
事實就是,宣曲任家,有著一支不弱的武裝力量。
漢室檔案顯示,這是一支騎兵組成的武裝力量。
這才是宣曲任氏在楚漢爭霸中。敢賣一萬錢一石的天價糧的底氣所在。
而且,這支武裝力量很可怕!
曆史上小豬編練赫赫有名的上林苑八校尉新軍,這八支後來縱橫天下,馳騁疆場的精銳,有一支叫‘長水校尉’
這支長水校尉的人員,全部由‘長水族’組成。
長水族是羌族的一個分支,漢化的時間很長了。
在漢室,提起長水人,通常的稱謂是‘長水宣曲胡人’。
看到這裡,大家就應該明白,任家是個什麼樣的怪物了。
曆史上,長水胡騎的威名,震動天下。
而任氏在宣曲,就如同明清西南地區的土司一樣,依靠龐大的財富,在當地就是土皇帝一樣。
至於地方官員?
看看現在任家在漢室的名聲就知道了。
肯定早就與任氏同流合汙了!
任家有錢有地位有名聲,還有一定的武力,而且很聰明,善於偽裝自己。
這才是他一直能在當地稱王稱霸的原因。
本來,按照劇本,任家應該還能風光個三五十年。
但是……
“你們是自己作死啊……”劉徹在心裡歎了口氣,要是滎陽方麵不作死的報上任氏的名字,劉徹恐怕一時半會還注意不到這個怪胎,沒注意到,就不會去查他的老底,不查他的老底,就不會知道在中國腹地,居然還有一個世代牧馬、養馬,依然有著胡風的長水族,不知道長水族,就不會知道它與長水校尉的關係,而劉徹是絕對不容許,類似長水胡騎這樣的精銳力量,被私人控製和掌握。
所以任家隻能說,裝逼裝成了213。
王溫舒在稍微吃驚後,臉上的神色,立刻就變得興奮了起來。
任氏?
王溫舒自然聽說過,這是一個據說被許多人稱頌的‘仁商’,世代以節儉和勤儉出名,太宗時,任氏的名聲傳到了天子耳中,因此被讚為長者之家,備受天下矚目。
任氏的許多事跡,也被人廣為傳頌。
因此,曆來大家都知道,宣曲縣有個土豪家族任氏,錢多土地多,人也多。
但沒有一個人動他。
太宗皇帝的讚美,就是任氏的護身符,士林的輿論,也為之披上了一層看上去很好看的外衣。
在多數人的固定思維裡,任家,那是學習的榜樣和楷模。
但,這與他王溫舒有什麼關係?
王溫舒久在基層,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物。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或許真有行善積德,福澤鄉裡的善人。
但絕對不存在富貴六七十年,曆經戰亂興亡,還依然‘行善積德’的大家族。
這樣的人家,就跟廷尉大牢裡的死刑犯說:我是冤枉的,一樣可笑。
因此,幾乎是下意識的,王溫舒就道:“諾,臣遵詔!”
根本就不問為什麼和怎麼辦。
這樣的態度,讓劉徹很欣慰。
大抵也隻有王溫舒這樣的人,才能對付得了任家那樣的綠茶婊。
派王溫舒去,大抵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任你任家狡猾如狐,遇上不講道理,隻會殺人的家夥,大概也隻能感慨命運的不公了。
劉徹的眼神頓時就變得柔和了起來。
類似王溫舒這樣的家夥,還真是君王最愛的官吏,難怪小豬願意為他頂著層層壓力,重用了。
不過,任家在宣曲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
王溫舒一個外來人,恐怕去了也難以打開局麵。
劉徹於是道:“朕會命河南郡郡守郅都協助卿,必要時,卿可以請示郅都,然後調動河南郡郡兵和滎陽大營的駐軍,協助卿辦案……”
王溫舒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郅都這個名字給吸引了過去。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偶像。
而郅都就是王溫舒的偶像。
想到能與偶像共事,近距離的接觸,耳提麵授,王溫舒就激動的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隻能深深一拜,感激的道:“陛下厚愛,臣銘感五內,誓死報效!”
劉徹卻是一愣:“朕好像沒做什麼吧?難道朕已經修煉出王八之氣了?”(未完待續。
PS:宣曲縣到底在哪裡?查了很久沒查到,隻查到了長水校尉的駐地在上林苑昆明池以西。
然後從史記上看,宣曲縣大概應該在滎陽與敖倉之間。
理由是,首先,糧食這東西,在戰亂時期,長途運輸,等於送菜,任家要賣糧給戰爭雙方,必然在附近。
其次,作為秦督道的倉官,任家先祖肯定是在敖倉任職的。
那麼多糧食運回老家,太遠了的話,彆說其他人,一路上的流民,早就開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