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元德六年冬十月已亥(初六)。
郅都站在剛剛塑型的一個簡易的箭樓上,遠眺遠方。
此時,前方的草原,已經是一片狼藉,遍地都是血漬和丟棄的武器,廢棄的箭矢。
甚至,還有幾匹死馬的屍體,倒在一片狼藉的泥漿中,馬屍身上已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片。
“車騎將軍到那裡了?”郅都回身問著那個氣喘籲籲的跑到他麵前來的軍官。
“回稟將軍,車騎將軍剛剛以飛鴿傳書我軍,大軍已過新鹹陽,大約明日就可以抵達稒陽!”那軍官捧著一份報告說道。
“稒陽啊……”郅都抬起頭望著天空。
稒陽的由來,郅都是非常清楚的。
戰國前中期,強大無比的魏國橫壓天下,製霸寰宇。
魏國霸業在魏惠王統治前期達到巔峰。
拳打齊國,腳踢韓趙。那個時候,秦國算個屁?
商君都還在艱苦的跟著秦的舊貴族們做著鬥爭和博弈。
也是在那個時候,魏惠王派兵出代,在這河間之地,建立了稒陽城。
郅都與稒陽城還有著淵源,其先祖曾經有人出任過稒陽令。
不過可惜,曆史跟魏人開了一個大玩笑。
在稒陽城築城後,魏國霸業就像遇到了陽光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稒陽城築成的當年,強大的魏武卒,敗在了孫臏之手,魏國不僅僅沒有實現自己滅趙的戰略,反而搭上了文候和武侯的霸業。
自那以後,魏國就一蹶不振。
相繼敗於齊、秦。
這稒陽自然也就守不住了,變成了趙國的城市。
之後,稒陽輾轉落入秦庭手中。
想著這些往事,郅都就歎了口氣,滄海桑田,兩百年前,他的先祖曾經出仕的地方,現在,卻早已經被深埋進草地之中。
稒陽城據說已經隻剩下了兩麵殘垣斷壁……
而稒陽,城如其名,在大河之南。
過稒陽,繼續向前,就是臨沃,過了臨沃,才能看到秦趙九原城的遺址。
以義縱所部的行軍速度,最起碼,也要四天之後,才能抵達九原故城,與自己的軍隊相互呼應,並為自己解圍。
但問題是——
“我還能再撐四天嗎?”郅都喃喃自語,看著千裡鏡中呈現的景象,他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千裡鏡之中,遠方的草原深處,影影綽綽的全是人影。
這些人影是如此的多,以至於一眼望不到頭。
這個情況,昨天郅都就注意到了。
還派出了輕騎前去偵查,為了得到情報,足足有一百多名騎兵,折損在了偵查的過程中。
但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
因為,根據偵查情況,匈奴人驅趕來了一大批的奴隸。
據報告,至少有兩三萬的奴隸,被匈奴人拿著皮鞭驅趕著,集中在一起。
匈奴人打算乾什麼?
已經是呼之欲出了。
驅趕手無寸鐵的百姓,讓他們作為炮灰,去填敵人的壕溝和護城河。
秦末戰亂,類似的場麵,曾經不止上演過一次。
而比較諷刺的是,這一招,通常很有效果。
手無寸鐵的百姓在前麵,軍隊在其後麵,一旦前方的百姓衝破了敵陣,大軍立刻殺進去。
即使這些百姓無法衝破敵陣。
那對進攻方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